暮色彻底浸透活动室时,墙上的时钟指针沉稳地滑过六点半的刻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得彻底,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合上书页,指尖在封面上停顿了片刻。活动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只被遗忘在桌角的黑色书包。
比企谷没有回来。
从他匆忙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我刷新了几次社交软件,关于城东仓库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贴出了更清晰的照片——虽然依旧模糊,但能看出那片蓝色光芒并非杂乱无章,反而像是某种有规律的流动,隐约能辨认出类似屏障的轮廓。评论区有人提到,昨晚城西似乎也有奇怪的红光闪过,只是很快就消失了,没引起太多注意。有个匿名账号说那红光"像活物在喘息",下面跟着一串嘲讽的回复,却不妨碍这条留言悄悄爬上热评。
我站起身,走到桌旁拿起比企谷的书包。出乎意料的轻,除了几本课本和笔记本,似乎没什么东西。书包带的边缘有些磨损,侧面沾着一点干燥的泥土,和他昨天外套上的痕迹很像。拉开拉链时,指尖触到个硬壳本子,封面上用歪扭的字迹写着"春物",纸页边缘发皱,像是被雨水浸过又风干了。
看来他今天是不会回来了。
我将书包甩到肩上,重量很轻,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沉重。锁好活动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夜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脑子里却反复回放他离开时的背影——步伐快得反常,却在转身拐过走廊时,有过一瞬几乎难以察觉的踉跄。
明天……直接给他送去吧。
这个念头浮现时,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以我们的关系,让由比滨转交似乎才是更自然的选择。但手指触碰到书包内侧那片微暖的区域时(大概是刚才牛奶瓶靠过的地方),这个决定却变得异常清晰。就像明知前面是雾里的岔路,却还是想亲自走过去看看。
第二天清晨,我特意提前了十分钟离开家,绕路走向二年F班的教室。走廊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看到我时,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大概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二年F班的门牌歪歪斜斜地挂着,和这个班级的氛围倒是很搭——散漫,却带着某种不加修饰的真实。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我轻轻推开门,目光迅速扫过教室,很快就锁定了靠窗的那个座位。
比企谷八幡就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似乎在低头看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轮廓。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像是承载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右臂上。
他的右臂被白色的绷带固定着,吊在颈间,袖子空荡荡地垂着,看起来伤得不轻。绷带边缘隐约透出点深色,像是渗出的血渍被棉布吸收了。
我的心微微一沉。伤势比之前几次都要明显,之前的擦伤或淤青还能靠衣服遮掩,这次却连掩饰的余地都没有。看来昨晚发生的事情……比我想象中更严重。那些关于红光的匿名留言,突然在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我径直走过去,在他桌旁停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是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像是被戳穿了秘密的小孩,随即被惯常的冷漠覆盖,嘴角甚至还扯出点嘲讽的弧度。
"雪之下?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带着点警惕,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自己吊着的手臂,像是想把它藏到身后,却忘了那只手根本动不了。
我将书包放在他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你的东西,昨天落在活动室了。"
他的视线落在书包上,又迅速移开,含糊地说了声"谢了"。左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节奏很乱,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你的手怎么回事?"我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目光停留在那圈刺眼的白色绷带上。绷带绑得不算规整,大概是自己处理的,边缘有些松垮,能看到里面固定用的夹板。
他像是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抹不太自然的苦笑,用没受伤的左手挠了挠头:"啊,这个啊……昨天回去的路上,遇到点麻烦。"
"麻烦?"
"嗯,被几个小混混拦住了。"他说着,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稍微打了一架,不小心把手弄脱臼了。"
"小混混?"我重复了一遍,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对方有几个人?"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追问,愣了一下才答道:"就……一个。"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旁边传来同学的窃笑声,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觉得"比企谷被一个小混混打伤"很滑稽。他的耳朵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我看着他那只被吊得笔直的手臂,绷带从指尖一直缠到肩膀,显然不是简单的脱臼就能解释的伤势。脱臼需要固定,但不需要缠得这么密不透风,除非还有其他伤口。再联想到他后颈的污渍、手腕的勒痕,以及昨晚社交网络上零星出现的、关于城西夜空闪过红光的怪谈……那些模糊的影像和文字,此刻似乎都有了指向的焦点。
"一个人?"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比企谷,你连一个小混混都能被打成这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神也锐利起来:"怎么,不行吗?"
"不太行。"我毫不客气地回敬,"你的自我防卫能力,还真是让人无语。上次说被野猫挠伤,这次被单枪匹马的小混混打脱臼,下次是不是该说被路过的陨石砸中了?"
"我这么弱,还真是对不起了啊。"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自嘲和恼怒几乎要溢出来,"没能达到雪之下同学的期待,真是抱歉。"
"我并没有什么期待。"我平静地看着他,"只是觉得,你的借口比平时更拙劣了而已。至少上次的野猫还能勉强自圆其说,这次的小混混……未免太敷衍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再反驳,只是别过头去,重新看向窗外,一副"不想再谈"的姿态。阳光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能看到下颌线绷得很紧,连带着脖颈的肌肉都在微微**。
"放学后,来侍奉部一趟。"我突然说道。
他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惊讶:"干嘛?"
"有事找你。"我没有解释,语气不容置疑,"别想找借口推脱,我会一直等着。就算你说要去拯救世界,也得先过来一趟。"
说完,我没再看他的反应,转身离开了二年F班的教室。身后似乎传来他低低的抱怨声,大概是"麻烦死了"之类的话,但我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却驱不散我那心底那片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