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指责我错了?”
瑞克的脸因暴怒而扭曲,额头青筋暴起。
沈林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疯狂外壳下那从未愈合的腐烂伤口。
可骨子里的骄傲和偏执让他绝不可能低头认错!
他需要一个证明!证明自己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证明人在绝对的情感面前,所谓的道德和世界都是垃圾!
“好…很好!”
瑞克深吸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失控的自我,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
“既然你觉得我是错的,觉得牺牲世界去换一个人是疯子行径…”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调出一个新的、闪烁着诡异紫色光芒的复杂界面,上面布满了不断流动的神经信号图谱和意识流编码。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一个…小小的实验!”
瑞克猩红的眼睛扫过被束缚的两人,自信而癫狂。
“如果同样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一边是拯救无聊透顶的世界,一边是和你心爱的小狐狸在一起,但代价是世界毁灭…你会怎么选?嗯?”
他根本不给沈林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最讨厌伪君子!所以,我会把你俩的意识传送到一个精心设计的虚拟世界里。”
“放心,很‘公平’,绝不会有任何干涉。只不过是清空你们的记忆,让你们从零开始,在那个世界‘生活’。”
瑞克的手指在确认键上轻轻敲打,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我会很期待,看看你们这对‘真爱’,在那个面临毁灭的世界里,会上演怎样感人的戏码?是会为了‘大义’互相牺牲?还是像老鼠一样抱在一起等死?或者…更精彩一点?”
他眼中的疯狂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你们能为了那个虚拟的‘世界’放弃彼此,证明你们这些大道理不是假的,我就放了你们,顺便把这条聒噪的尾巴也还给你们!”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无比狰狞。
“但如果你们输了…嘿嘿,那就证明你们和我一样,都是自私的疯子!伪君子!”
“那么,恭喜你们,意识回归现实后,我会亲手把你们变成外面那些绿皮丧尸的一员!永久珍藏在我的收藏柜里!怎么样?很公平吧?”
虚拟世界?清空记忆?二选一的末日赌局?
沈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疯子根本不是在寻求答案,他是在玩弄人心,是在为自己扭曲的行为寻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反抗?看看身上这连动都动不了的凝胶就知道了,任何挣扎在瑞克面前都是徒劳。
唯一的生路…或者说,唯一能救藿藿、救尾巴大爷,甚至可能救这个世界的机会…就在这场疯狂的赌局里!通关那个虚拟游戏!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被凝胶裹住、眼中充满恐惧和茫然,不住颤抖的藿藿。
“藿藿!”
沈林的声音直直地撞入藿藿惊恐的心湖。
“看着我!不要怕!”
藿藿泪眼蒙眬地看向他。
“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记不记得彼此!相信我!”
沈林的眼神炽热如火,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安抚的力量。
“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一定会通关那个该死的游戏!我一定会救你出去!我们一定能赢!我保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挡住了藿藿心中汹涌的洪流。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绝望被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信任所取代。
她用力点头。
“我相信你!”
“啧,感人,真感人。”
瑞克撇撇嘴,打了个浓重的酒精嗝,脸上满是不耐烦。
“相似的话我在无数个宇宙听过不下百遍了,‘我一定会回来’、‘我永远爱你’…结果呢?哈!最后不是互相背叛就是抱在一起变成宇宙尘埃!”
他猩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触动,却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冷漠所覆盖。
“准备好体验…你们‘伟大爱情’的终极试炼了吗?哈!”
瑞克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闪烁着紫光的确认键!
嗡!
一道刺目的紫色光柱从控制台射出,笼罩了被凝胶束缚的沈林和藿藿!
两人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茫然,最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玩偶。
实验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尾巴大爷在容器中无意识地翻腾。
瑞克·桑切斯那双在紫色光芒映照下,闪烁着复杂难明情绪的猩红眼眸。
他拿起手边不知何时又出现的一个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内心深处那片永恒的、冰冷的荒芜。
“让我看看…人性到底值多少钱…”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紫色光芒渐渐敛去,束缚沈林和藿藿的绿色凝胶也悄然溶解,两具失去意识的躯体被机器收入培养容器中。
他们的意识,已被投入由疯狂科学家编织的末日剧本之中。
赌局,正式开始。
......
意识如同沉入温海,没有挣扎与方向,只有一种奇异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沈林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空气中勾勒出细小的光尘。
不是冰冷的实验室,没有刺耳的警报,更没有那个疯子科学家。
这里…是家。
一个弥漫着烤面包香气和淡淡花香的温馨之家。
“阿林,醒啦?”
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厨房传来。
“小小今天赖床了,快去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早餐快好了。”
沈林循声望去。
厨房门口,系着围裙的美妇正探出半个身子,柔顺的薄荷色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翠绿的眼眸含着清晨的暖意。
那是他的妻子,藿藿。
暖流充盈了沈林的胸腔,驱散了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
刚才似乎做了一场噩梦,但内容想不起来。
他扬起嘴角,应了一声。
“遵命,老婆大人。”
他起身,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向女儿的房间。
推开虚掩的门,粉色系的房间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巨大的狐狸玩偶,睡得香甜。
小脸粉嘟嘟的,遗传自妈妈的翠绿大眼睛紧闭着,这是他们的宝贝,藿小小。
“小小公主,太阳晒屁股咯。”
沈林坐到床边,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
藿小小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撒娇。
“爸爸…再五分钟…”
温馨的早餐时光总是格外珍贵。
藿小小说着幼儿园的趣事,藿藿微笑着倾听,偶尔给女儿擦擦嘴角的果酱。
沈林看着她们,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家庭的幸福感填满。
他是沈林,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普通的父亲。
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在一家尖端研究所担任研究员,主攻方向是…时空结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来一丝异样感,但很快被餐桌上温暖的氛围冲散了。
他的研究课题是“跨维度时空旅行方程”。
然而,进展却像蜗牛爬行,已经几年了都看不到突破的曙光。
“阿林。”
一次晚餐后,藿藿收拾着碗筷,看着又在餐桌上对准草稿纸发呆的丈夫,声音温柔却带着担忧。
“也许…也许你真的没有搞科研的天赋呢?你看你,为了这个方程式,头发都快白了。”
她走过来,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
“我和小小,我们只想要一个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你。科研哪有家人重要?安心当个好爸爸,好不好?别再为难自己了。”
沈林看着妻子眼中的关心,又看了看客厅里正在给洋娃娃梳头的女儿。
那点微弱的不甘,在家庭温暖的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是啊,他在执着什么呢?那些复杂的符号,虚无缥缈的理论,比得上眼前触手可及的幸福吗?
或许,藿藿说得对。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卸下了心中的重担,将藿藿抱在怀里。
“老婆大人教训的是。科研什么的…让它见鬼去吧!从今天起,我的首要任务是当好藿小小同学的专属司机、故事大王,以及…藿藿女士的忠实拥趸!”
藿藿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