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嗡——!!!”
丝柯克发现那猎号般的声音,其实是来自那片被双月妖异光芒勉强照亮的、破碎的夜空。
就在那冰冷猎号声回荡的源头,几只形如鬼魅、翼展漆黑、姿态如同溺毙者挣扎的鸟影惊飞而起。
那是一群鸟!
它们翼展修长,线条凌厉得如同淬火的黑曜石匕首,每一次振翅都精准、高效,带着一种几乎冷酷的优雅。月光吝啬地洒落在鸟群身上,映照出的并非羽毛的柔软光泽,而是一种深沉、哑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极致漆黑,如同宇宙深空本身裁剪而成的斗篷。
这群鸟的体型并不庞大,甚至略显纤细,但那股凝练于其身的非凡气势,却让下方那头如同山丘般的腐沼之主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头颅与鸟喙。
那头颅微微昂起,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其鸟喙并非寻常鸟类的角质喙,而是如同最上等的乌金锻造而成,闪烁着冰冷、内敛的金属寒光!喙尖弯曲如钩,弧度完美而致命,边缘锐利。
这钩喙的形状,令丝柯克脑中瞬间闪过地球的记忆碎片——伯劳鸟!
在地球的传说中,它们是将猎物穿刺于荆棘之上的冷酷猎手,在日耳曼民俗里停在屋顶便预示死亡的告死鸟,是中世纪巫师用以增强诅咒的黑暗媒介,象征着为死神囤积灵魂的使者!
而此刻,这彼世的漆黑伯劳,其钩喙的形态将那份象征提升到了超凡的境地!它们更像是死神的镰刀,或是某种古老刑具的尖端!
“呜——嗡——!!!”
那冰冷、撕裂灵魂的金属猎号声,正是从这群非凡的漆黑伯劳喉中发出!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的寒意,既是这群鸟存在的宣示,也仿佛是某种……狩猎开始的号角!
它们的身影在破碎的月光下高速掠过,轨迹刁钻而致命。丝柯克甚至能看到,在鸟群飞掠过的下方,一根从巨大古木上斜刺而出的、如同白骨般惨白的尖锐骨刺上,赫然穿刺着一只只尚在微微抽搐的、形似蝙蝠的小型飞行生物!它们被精准地贯穿了要害,如同一个残酷的展示品,无声地诉说着这群漆黑伯劳的非凡猎技。
似乎被那宣告死亡的尖鸣和戮杀所唤醒,丝柯克嘴里的青铜镶边的书籍嗡嗡振动起来。
丝柯克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最污秽角落的粘稠战栗。
此刻,她才无比清楚,那厚重封皮的材质绝非皮革——那是苍白泛黄、历经岁月、甚至能隐约看到细微毛孔痕迹的人皮!而那冰冷的青铜镶边,更像是禁锢这邪恶之物的封印,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悚然垂首,自己滴落的血珠和唾沫如同被无数饥渴的微小口器吮吸,诡异地消失在封面,实际上是浸透到了扉页。
那个由三重圆环和逆五芒星组成的的符咒散发着足以扭曲心智的不祥与亵渎气息,吸收了丝柯克的体液,但是它仍未餍足,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在她耳畔响起,引诱她献上一切,换取权力、地位、财富和健康。
【名讳即枷锁,真形即死穴。信奉者将执掌万物。】
一股冰冷、滑腻、如同深海中无数细小生物在脑髓里爬行的亵渎低语,伴随着符咒的成形,直接钻入丝柯克的灵魂深处,不再是清晰的意念,而是充满诱惑与扭曲的蛊惑之音。
“呜嗷——!!!”
岩缝外,“腐沼之主”因失明与那奇异血腥味的刺激,彻底癫狂的咆哮如同来自深渊的号角,空间都仿佛在这巨力面前哀鸣,锯齿草疯狂抽打,如同垂死之物的触手,猛烈的冲撞,几乎在一瞬间震塌了枯枝败叶构成的柔软地表。
那腥臭腐烂的气息,已如实质般拍打在丝柯克脸上!
丝柯克不敢再犹豫了,纵然结局是受到魔鬼的蛊惑而堕落万劫不复的深渊,也不能像学者和老者那样白白地沦为凶兽的腹中餐,埋骨他乡。
她迅速一抹唇,鲜血滴落到符咒的圆心,尝试回应那个诡异的声音。
滋滋……那里是一片翻滚着、仿佛通往无尽深海的混沌漩涡,凝视它如同凝视深渊本身。无数细若活体海草、又似疯狂神经元的血线从圆环与五芒星上蔓延而出,纠缠、穿刺、盘绕,构成繁复到令人眩晕、看一眼便觉理智崩坏的亵渎纹路。
捕捉那只伯劳鸟!
丝柯克脑袋一阵恍惚,那滑腻的、充满诱惑的低语再次在丝柯克灵魂深处响起,如同塞壬的歌声,引导着她开始挣扎。她的目光被无形之力扭曲,不由自主地投向被咆哮撕裂的、仿佛浸染了深海墨汁的夜幕——
一道迅疾如黑色闪电的影子撕裂了浓重的夜幕!那是漆黑的伯劳鸟群中最凶猛的一只,体型庞大,遮蔽了月光。
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月光只能在它身后拉出一道模糊的、转瞬即逝的残影。它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不祥的预兆与致命的优雅。
它是月下的幽灵,是死亡的使徒,其冰冷的金属鸣号,更是为这片本就杀机四伏的蛮荒之地,增添了一重令人骨髓冻结的、属于非凡掠食者的恐怖威压!
然而此刻的丝柯克觉得自己能够做到,捕捉这只漆黑伯劳鸟。
她不再抵抗那低语,向青铜人皮书籍敞开了精神。
【交易,成立。以螺湮城文本之名,许诺着力量与逃脱。】
一股冰冷的、带着无上威严的低语,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实际上丝柯克并未听到这样的声音。只能看到书本封面中逐渐冒出血丝,勾勒出一幅头像的轮廓,隐约是个长发女孩形状。
瞬间!
恐怖的抽离感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亵渎!仿佛不是被抽空,而是被无数无形的深海吸盘同时吸附,将她的体力强行剥离!心脏狂跳,却像在粘稠的沥青中挣扎,视野被旋转的、充满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深海幻象吞噬,冷汗浸透麻衣,带着海盐般的咸腥!
这时丝柯克终于响起,螺湮城文本这名字并不陌生,它在地球的文娱作品里,原书是用人类诞生以前的语言写成,记载了属于太古邪神的禁忌知识。
问题来了,参观石窟景点的那名老者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这本邪书?
但此时她已经无暇思索,沉重的虚脱让她如同被拖入深海的溺水者,手中的螺湮城文本却变得异常灼热、沉重,仿佛一颗跳动的、来自深渊的心脏!心脏如炉心般博搏动运转,
扉页符咒血光大盛!一股无形的束缚力量,仿佛绝对深海威压,又似深渊之主的触手,瞬间跨越空间,牢牢攫住了那只高速飞掠的漆黑伯劳!这股力量中蕴含着使役怪物的权能,强行扭曲了漆黑伯劳的存在!
“嘎——!”凄厉到非鸟鸣的、更像是溺毙者最后哀嚎的声音撕裂夜空!凶悍的伯劳如同被无形的深渊巨口吞噬,翅膀被粘稠的黑暗力量包裹、僵直,带着绝望的扑腾,“噗”地砸入离丝柯克不远的、仿佛化为泥沼的泥泞中。
它深黑的小眼睛里,倒映出翻滚的深海漩涡,只剩下被深渊之力绝对支配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终极恐惧。
成了?丝柯克的思维被低语和幻象搅得混乱不堪。仅存的本能驱动着她颤抖的手指指向那挣扎的伯劳。
“请,载我飞出秘境!”
伴随着粘稠的、仿佛喉咙里灌满海水的嘶哑气音,《螺湮城文本》控制了漆黑伯劳。
束缚化为深海的奴役烙印!漆黑伯劳身体剧烈扭曲,眼中恐惧被深渊的烙印取代,无法抗拒这古老的伟力。它挣扎站起,金属般的翅膀一面挡住了冲撞而至的罴猪·腐沼之主,一面在崩炸的碎石断枝里卷起了丝柯克。
轰!腥臭的巨口獠牙,撕裂空气,当头噬下!
死亡阴影笼罩,丝柯克在低语的催促和死亡的逼迫下,几乎是翻滚着扑上那湿滑粘腻的鸟背,伯劳鸟发出痛苦、仿佛溺水般的呜咽,却忠实地扇动那变得沉重、滴落着粘液的金属翅膀!擦着腐沼之主那沾满粘液碎肉的恐怖獠牙,躲开变异蜘蛛的毒液,歪斜着冲入腥风弥漫、仿佛充满海雾的夜空!
“嘎呜…!”
狂风灌满口鼻,带着咸腥与腐烂的气息。失重感让丝柯克死死抓住那仿佛覆盖着鳞片一样坚硬的金属羽毛。脚下,是腐沼之主扑空后震碎大地的、如同海怪般的狂怒咆哮。
然而,天空绝路在前!前方的死亡蛛网闪烁着惨绿磷光,毒蜘蛛的复眼如同深海的诡异宝石。
丝柯克心中的懊恼刚刚冒出,螺湮城文本的低语再度响起。
【左眼之视界!献上它…你将洞悉真实……寻到秘境的出口……】
诡异的低语带着新的、更加诱人而残酷的价码,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了丝柯克的灵魂。
风压下,丝柯克满头银发乱舞,在深渊之力的蛊惑与绝境的双重挤压下,彻底舍弃了残存的犹豫,她要回到地球!
“以…左眼…为契!”声音斩钉截铁。
她猛地睁开双眼,红色右眼死死盯向前方的蛛网绝路,左眼则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宁静,迎向那不可名状的裁决!
剧痛!
非是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无形触手剜去一块的极致剥离!
左眼的世界瞬间被永恒的、浓稠冰冷的、仿佛置身万米深海的绝对黑暗吞噬!剧痛如潮,却被那蛊惑的低语扭曲成“接近真理”的狂喜!蒙上了一层不断蠕动、仿佛深海浮游生物构成的猩红翳障,视野扭曲怪诞。
剜目之痛!剧烈的失衡与眩晕让她身体摇晃,完好的右眼余光注意到螺湮城文本封面的女孩简笔轮廓里慢慢显现出了一只眼睛。
代价已然支付!
扉页符咒爆发出刺目的、仿佛来自发光深海生物的惨绿与暗红交织的亵渎光芒!瞬间吞噬了身下那湿滑粘腻、正被深海之力侵蚀的漆黑伯劳!
“嘎嗷——咕噜噜!!!”
伯劳鸟的嘶鸣化作了非鸟非鱼的、充满痛苦与深海回响的咆哮!它的身体在亵渎光芒中发生着恐怖而诡异的“进化”!
湿滑粘腻的羽毛疯狂剥落、增生,覆盖上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却布满诡异吸盘和鳞片的厚重翎羽!体型庞然巨化,翼展遮天蔽日,流线型的躯体扭曲变形,充满了来自深渊的、不可名状的力与恐怖!鸟喙异化成覆盖着甲壳的恐怖撞角!双爪进化成布满吸盘、如同巨大章鱼腕足般的恐怖钩爪!
一股原始、亵渎、带着无尽深渊压力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超量召唤,深潜者·勇壮林鹄。
“唳噜——!”进化完成的怪物发出一声穿透灵魂、混合着海啸与巨兽嘶鸣的咆哮!那布满吸盘的巨翅猛地一振!
轰隆!
一股带着浓烈咸腥的恐怖气流如同深海暗流般横扫而出!
前方那层层叠叠的蛛网天罗,瞬间被腐蚀、溶解、撕扯得无影无踪!
潜伏的毒蜘蛛连同它们的毒网,被这亵渎的力量碾为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脓液!
束缚崩碎!生路洞开!
勇壮林鹄载着虚弱、左眼永堕深海黑暗、灵魂被低语侵蚀的丝柯克,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亵渎闪电,冲破漫天飘散的毒液蛛网,向着更高远的、仿佛海面之上的苍穹疾驰!
这一刻,罡风带来的是自由。身下巨物的每一次振翅,都传来湿滑粘腻的蠕动感和磅礴的、源自深渊的亵渎力量。
一种扭曲的共鸣在她与这怪物、与手中的螺湮城文本之间建立,仿佛她的血液正与深渊的节拍同步!
这感觉让她在剧痛与低语中,竟产生一种病态的、靠近“家园”的错觉。
右眼死死锁定那高悬于星云流转之处的秘境出口——她的这颗眼球拥有了凝视虚妄和真实的能力,看到了通往外界的裂隙。
然而,彼世秘境的出口,高悬于极天之上。不仅是无数秃鹫、苍鹰和带着冥火扑来,高天的云层带着恐怖的罡风,足以撕裂金属。勇壮林鹄的攀升变得沉重迟滞,丝柯克险些被吹落。
不够!升阶!滑腻的低语带着最终的、也是最甜美的诱惑响起!
【双腿!献上它们……你将获得……飞越深渊的力量……回到……你的故乡。】
丝柯克仅存的右眼瞳孔在低语的蛊惑下收缩又放大。她看向自己死死抠住巨枭湿滑鳞羽的左手,已经达到了极限,再瞧了瞧悬空垂落的双腿,线条优美圆润,肤色白皙。
但是……这双腿……连接着她与这深渊之力,那是通往地球的船票!
一种混合着绝望、被蛊惑的狂热以及破釜沉舟的冰冷决绝在她心中爆炸!
“你要的话,都拿去吧!给我力量!”
丝柯克已经听不清自己的嘶吼声,她直视天空中的裂隙,那是秘境的出口,仿佛迎接深渊的拥抱!
剧痛!
真实不虚、撕心裂肺的物理断绝!仿佛被无形的深渊巨口瞬间咬断!双腿处传来无法形容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怖剧痛。
或许是所要达成的愿望比较简单的缘故,螺湮城文本并没有彻底夺走她的双腿,只是让双腿的肌肉失去了活力,变得冰冷、虚无。
她的腿此后永远无法支撑起身躯,以此换来了对自身的强化。
她的双腿缠绕上了深渊之力,包裹着她抵御着高天的罡风,而深潜者·勇壮林鹄也发生了变化,在强烈的光芒中开始了终极的、不可名状的蜕变!
覆盖吸盘鳞片的金属翎羽变得更加厚重、扭曲,如同披覆上了由深海重金属与活体珊瑚构成的亵渎甲胄!体型再度暴涨,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掀起带着腐蚀性黑雾的恐怖罡风!布满吸盘的巨爪覆盖了金属混合装甲!
肩部、翼缘、尾端,“生长”出滴落着强酸粘液的骨刺、闪烁着亵渎能量的生物炮口、以及如同活体触手般蠕动的能量鞭挞!它化为一座翱翔九天的、来自深海的活体要塞!
掠空者·武库隼!
《螺湮城文本》使役之力的终极具现。
沐浴着双月交织的清冷与妖异光华,这亵渎的造物发出一声令整个彼世秘境空间都为之震颤、扭曲的咆哮!它悍然转身,化作一道亵渎的暗绿与幽蓝交织的彗星,撞入追猎的凶兽群!战斗瞬间化为单方面的亵渎屠戮!
天空,唯余亵渎的罡风与低语呼啸。
武库隼结束了屠戮,那覆盖着蠕动甲壳与冰冷复眼的头颅转向高悬星云之处的秘境出口。
巨大的金属翼翅鼓荡起湮灭阻碍的亵渎狂澜,载着因剧痛、虚弱、灵魂被低语侵蚀而彻底昏迷的独眼的丝柯克,化作一道割裂夜空的亵渎流星,冲出了那遥不可及的彼世边缘。
在她们冲破最后一片浓重星云的刹那,在那秘境边缘混沌未明的虚空中,仿佛有无尽深邃、冰冷到冻结灵魂的“视线”从无法想象的深海维度投来。
那“视线”中不含任何情绪,只有超越理解的漠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饥饿,如同掠过水面的巨大阴影,在深渊要塞与丝柯克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它便如同退潮般隐没于那不可名状的维度深处,只留下令人骨髓冻结的余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