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没想到会在这儿再次见到你——而且还是以同事的身份。”
渡鸦斜倚在铁栅栏旁,俯瞰着脚下那星光点点的城市。她已然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在高处凝望这座城市了。不得不承认,尽管前雇佣兵的身份使她常年漂泊在外,但每次来到这里,渡鸦都会为这座奇异梦幻的城市所惊叹,心中还会涌起一种莫名的伤感。
“夜已深沉,但天穹市依旧未入梦乡。”
轻柔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渡鸦略带诧异地看向身旁的女孩,轻轻点着手指,仿佛在回应什么新奇的话语。
“但他们很快就会陷入梦乡,而且……永远不会醒来。”
渡鸦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座城市。那里曾经也是车水马龙、楼阁林立,虽不像此地这般充斥着不分昼夜闪烁的霓虹灯,却满是“人”的气息。那是她最为匮乏又无比向往的东西。
由乃托着手中沉甸甸的圆球,朝渡鸦又靠近了些许。
“其实,你并非如表面那般期待计划的实施,或者说,你似乎并不那么想毁灭天穹市?”
由乃打量着这位前雇佣兵,尽管她身披长长的黑袍,却依旧难掩那玲珑有致的体态。此刻处于工作状态的她,手上戴着尖锐锋利的钢爪,反射出冰冷的暗红色光芒,恰似干涸的血渍。
“不要随意评判我们的努力,”渡鸦转过身,露出一双晦暗无神的眼睛,“圣痕计划的目的可从来都不是毁灭天穹市。”
“但这是计划成功实施的必然结果。可惜,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这么说,你想破坏这个计划咯?”
渡鸦忍不住噗嗤一笑,从一名世界蛇的“员工”口中听到这般违背世界蛇目的的话,某种意义上还挺可笑的,虽然对方只是中途加入的“新晋员工”,还有可能是“临时工”。
不过……
“拿钱办事,这是我当雇佣兵时养成的习惯,也是一个合格雇佣兵能长久活跃在战场上必备的操守准则。从某种意义上讲,现在亦是如此,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罢了。”
毕竟,她这条命都是蛇给的。
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她闭上眼睛,便能看见那个比白日还要明亮的夜晚。吞天的火焰席卷了整个村子,小山般庞大的巨兽将燃着火焰的木墙践踏,奇怪的纹路爬满人们的身体,疼痛与无力将他们吞噬,直至化作没有灵魂的活尸。
“灰蛇救了我的命,教会我战斗,教会我如何在这个残忍冷漠的世界生存。我痛恨崩坏,而恰巧蛇的目标是消灭崩坏,一拍即合,懂吗?”
渡鸦也不知为何,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但当一切倾诉而出时,她只觉心中稍稍轻松了些。
她张开斗篷面向由乃,这一次的笑容少了几分疲惫,多了一种浑然天成的自信,或者说这样的表情才是她应有的样子。
“怎么说,如果你要破坏蛇的计划,那我可就只好展示一下我的力量了哦?”
“那你应该没这个机会了。”由乃拒绝了渡鸦的“邀请”,“计划会顺利进行。”
“你不怕天穹市变成一片废墟吗?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不会有人活下来。”
“怕啊,”由乃笑了笑,“但我相信她能做到。”
“她吗。”
渡鸦的脸色又黯淡下来。
一时无话。
“你应该知道,毁了你家乡的并非是她。”由乃打破了沉默。
“我当然知道。”所以,渡鸦才会感到迷茫。这么多年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在真正接触到这个本应是仇人的家伙时,竟有些动摇了。
好在,她还有另一个能坚守一生的准则。
“这与那件事无关,我说过,我做的一切只是公事公办。”
低头看了眼时间,胡狼那边还没有新消息,不过同为律者的由乃自然能察觉到一些普通人感知不到的变化。
“好了,炸弹要开始计时了,准备好去下一个行动地点了吗?”
“嗯。”渡鸦最后扫了一眼脚底的城市,不再留念,朝着返回的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她突然停住,转身看向正在进行炸弹最后设置的由乃。
这也算是私仇吧?
……
在渡鸦和由乃交谈的同时,地下实验室里,胡狼的实验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说实话,你的话多得让我厌烦了,空之律者。”
胡狼看着律者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变得愈发胆大妄为了。似乎因这样的机会太过难得,她有些失去理智,变得急躁起来。
“算了,直接进行最后一阶段的实验吧,解剖。”
胡狼笑着说道,试图用这话让律者脸上浮现出类似恐惧的神情。
但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白发女孩竟突然笑出声,挺直身子,右拳猛地挣脱连在上面的吸头,狠狠砸向面前的钢化玻璃。
眨眼间,几道明显的裂痕以拳击的中心点为起始,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什么?”
这样的变化太过突然,胡狼突然想起,由乃在离开时曾对她说过的话,但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看来也套不出什么有用情报了,浪费我这么多时间陪你玩。”
又是一拳,裂痕愈发明显、深刻,身上的输液管线也一根根被挣断。
似乎刚才让胡狼兴奋不已的所有实验,不过是律者为达目的配合她上演的一场苦肉戏。
“这、这不可能……你刚刚明明已经……”
话未说完,连接实验舱与监控室的摄像头骤然停止工作,画面只停留在胡狼那张惊恐又慌乱的脸上。紧接着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琪亚娜硬生生将这片钢化玻璃打碎了。
“真是,废话连篇啊。”
琪亚娜感觉手臂有些沉重,或许是刚才被注射的崩坏能所致,不过好在这些身体上的异常,在她这些天的漂泊中早已习以为常。
“也不清楚到底是这家伙嘴巴严得出奇,还是她真的一无所知。”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我能感觉到在天穹市的某处,崩坏能的强度正在迅速上升。”【符华】的声音在琪亚娜脑海中响起,少女轻轻点头,望向因自己打破实验舱而紧急释放的崩坏兽实验体。
“我知道了,班长。解决掉它们赶紧出去吧。”
琪亚娜手臂上的纹路闪烁,崩坏能在空中凝聚成两把形状奇特的手枪。
她露出标志性的灿烂微笑,双手握枪瞄准面前的崩坏兽。
看着空中虚影担忧的表情,她冲上前一脚将崩坏兽踢飞到中间的实验舱壁。
“说来奇怪,这家伙的折磨,居然一点儿也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