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觉得可以试试。”林风小声提议。
“为何?”苏清寒眸光微动。
“改良后的药方能更好地压制诅咒......”
“不必。”苏清寒冷冷扫了灵芷一眼。
“那就不试。”林风立刻改口,乖巧得像只鹌鹑。
一道凌厉剑气突然从苏清寒指尖迸发,擦着林风的脸颊呼啸而过。
林风只觉得脸颊一凉,几缕发丝被剑气削断,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巨响,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地。
“师、师尊?”林风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已经看到太奶在奈何桥边朝他招手。
就在此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身后传来。
林风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树桩旁散落着一截被冰晶包裹的断臂,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寒光。
“滚出来,否则——死!”苏清寒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在林中回荡。
树丛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踉跄着走出。
他右手死死按住左肩的伤口,那里已经被冰霜覆盖,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豆大的汗珠从他扭曲的脸上滚落。
“仙、仙子饶命啊!”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苏清寒眯起眼睛:“从进谷开始就鬼鬼祟祟跟着我们,打的什么主意?”
“小、小人只是看仙子修为深不可测,想等您解决妖怪后捡些药材......”男子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闪烁不定。
苏清寒冷哼一声,指尖剑气吞吐不定。
男子吓得浑身发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滚吧。”苏清寒突然收起剑气,转身不再看他。
男子如蒙大赦,抓起断臂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刚转过山道,就撞上了采药归来的灵芷。
“哎呀,你受伤了?”灵芷惊呼一声,连忙放下药篓。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伤口,断臂处的冰晶立刻消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可男子连道谢都顾不上,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灵芷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人好生奇怪......那身衣服,怎么有点像......”
她摇摇头,蹦蹦跳跳地来到林风身边,仰起小脸问道:“大哥哥,你们考虑过用我改良的药方吗?”
林风偷偷瞄了眼苏清寒的背影,干笑道:“这个嘛......还得师尊做主。”
苏清寒没有理会灵芷的询问,只是冷冷地扫了林风一眼:“回清风城休息一晚,明日启程。”
“好嘞!”林风爽快地应道,眼角余光却瞥见灵芷撅起的小嘴,显然对苏清寒的冷淡态度有些不满。
三人一路无话,待到清风城附近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
城墙上悬挂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奇怪......”林风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早上离开时城门口还挤满了商队和修士,现在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惊鸿剑。
这里可是修仙界,哪有什么宵禁之说?
修士们大多以修炼代替睡眠,即便是守城的筑基期士兵也根本不需要休息。
“好大的胆子。”苏清寒眸光一寒,玉手轻抬,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她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将林风和灵芷护在身后。
灵芷的小手悄悄拽住了林风的衣袖,另一只手则是捻着一张黄色的符箓,似乎打算随时准备使用。
苏清寒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林风的不安,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五道凌厉至极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骤然从四面八方刺破暮色,将三人完全锁定!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的威压让林风呼吸一窒,胸口如压巨石,炼气期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蝼蚁。
灵芷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林风的胳膊。
“元婴修士!”林风脑中警铃大作,瞬间明白了城外荒无人烟的的原因——这分明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目标赫然便是他们三人!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方位,只觉得眼前光影扭曲,五道颜色各异、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流光已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扑苏清寒!
一道赤红如熔岩的烈焰巨掌当头拍下,一道幽蓝冰锥瞄准心口,一道漆黑毒雾藤蔓缠向脚踝,一道无形音波直灌识海,最后一道竟是数枚闪烁着符文的金色飞梭,轨迹刁钻地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五名元婴修士的联手一击,足以瞬间抹去一座山峦!
在这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际,林风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感受到惊鸿剑在腰间发出不安的低鸣。
然而,被五道致命攻击锁定的中心——苏清寒,那张绝美而清冷的玉颜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她的眼神如万载寒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袭来的不是元婴修士的绝杀,而是几只扑火的飞蛾。
“哼。”
一声轻哼,清冽如冰泉击石,却蕴含着无上的威严。
就在那五道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苏清寒动了。
她的动作快到超出了林风视线的捕捉极限,仿佛只是极其随意地、幅度极小地晃了一下肩。
轰——!
以她立足之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涟漪猛地炸开!
那不是法术,纯粹是肉身力量爆发时挤压空气形成的恐怖冲击波!
青石板铺就的坚实地面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龟裂、粉碎、向上翻卷!
空气中响起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鸣!
那五道声势浩大的攻击,在接触到这圈冰蓝涟漪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叹息之壁!
赤红的烈焰巨掌寸寸瓦解,火星四溅,被极寒冲击波直接湮灭。
幽蓝冰锥更是可笑,如同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下。
漆黑的毒雾藤蔓被震得寸寸断裂,污秽的雾气被冲击波裹挟着倒卷而回,反而扑向了它袭来的方向。
无形的音波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在冰蓝涟漪上激荡起一圈圈波纹,随即消弭于无形。
刁钻的金色飞梭则发出刺耳的哀鸣,符文瞬间黯淡,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噼里啪啦地碎裂成齑粉!
五名元婴修士蓄势已久的绝杀,竟被苏清寒一个随意的动作,轻描淡写地、彻彻底底地瓦解于无形!
“什么?!”
“不可能!”
“噗——!”
惊骇欲绝的呼声从五个不同的方向传来,伴随着压抑不住的闷哼和吐血声。
显然,攻击被强行破去,气机反噬之下,那五名隐匿身形的元婴修士已然受了内伤。
但这仅仅是开始。
苏清寒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终于动了,目光如冰冷的实质剑锋,精准地扫过五个方位——城墙阴影、街角屋檐、地面裂缝、半空残影、甚至是城门洞深处!
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埋伏。
“藏头露尾,蝼蚁一般。”
她甚至没有动用手中的长剑。
那只握着剑柄的玉手依旧随意垂着,另一只空着的纤纤素手,只是朝着其中一个方向——城墙阴影处,看似随意地屈指一弹。
啵!
一声轻响,如同弹落一滴水珠。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冰蓝指劲,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感知!
“呃啊——!”
城墙阴影处,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响起!
一个身着灰色劲装、满脸惊骇的元婴修士身影被硬生生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连元婴都来不及遁出,生机便彻底断绝!
冰雕从墙头坠落,摔在地上,“啪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带着血肉的冰晶颗粒!
这骇人的一幕让剩下的四名元婴修士亡魂皆冒!
“点子扎手!布阵!快布四象绝杀阵!”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嘶吼道。
另外三道身影再也顾不得隐匿,瞬间从藏身处暴起!
一人手持烈焰长刀,刀芒暴涨数十丈,焚风呼啸;
一人祭出一面玄黑巨盾,盾面符文流转,厚重如山;
一人双手结印,周身浮现无数翠绿藤蔓,如毒蟒般绞杀而来;
最后一人则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激增,试图绕到苏清寒身后偷袭!
四人配合默契,瞬间组成了一个简陋却杀意凛然的合击阵势,烈焰、巨盾、藤蔓、残影,从四个方向,带着必杀的决心,再次轰向苏清寒!
威势比之前更盛,显然已是搏命之招。
苏清寒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耐?
仿佛被一群嗡嗡叫的苍蝇扰了清净。
她终于动了手中的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花哨繁复的剑招。
她只是将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尘埃般,向着身周划了一个圆。
一个完美的、冰蓝色的圆环,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这圆环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切割!
那咆哮而来的数十丈烈焰刀芒,在触及圆环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无声无息地熄灭。
那符文流转、厚重如山的玄黑巨盾,被圆环轻轻一碰,盾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砰”地一声炸成漫天碎片!
持盾的元婴修士如遭重击,狂喷鲜血倒飞出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那绞杀而来的无数翠绿毒藤,在冰蓝圆环掠过时,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作灰白的枯枝败叶,簌簌落下。
而那速度激增的模糊残影,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咚”地一声闷响,身形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露出了一个身材瘦小、满脸惊愕的修士身影。
冰蓝圆环并未停止,如同死神的镰刀,继续向外扩散,轻轻拂过那被定住的瘦小修士,以及倒飞吐血、尚未落地的持盾修士。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瘦小修士的身体从腰部开始,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覆盖着晶莹的冰层,连一滴血都未曾渗出。
两截身体摔落在地,同样化作了冰冷的碎块。
那倒飞的持盾修士,身体尚在半空,圆环已至。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整个人便如同被投入极寒冰窟,瞬间冻结、僵硬,然后如同脆弱的琉璃雕像般,在落地前“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冰晶粉末,随风飘散!
仅仅一剑划圆,四名元婴修士,两死一残!
剩下的,只有那个最初释放烈焰刀芒的修士。
他眼睁睁看着同伴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毙命,那焚天的刀意早已被冻结在恐惧之中。
他手中的烈焰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抖如筛糠,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浓重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连逃跑的勇气都丧失了,只是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嘶声,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苏清寒甚至没有再看那吓瘫的修士一眼。
她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微微蹙眉,似乎对这污浊的空气感到不悦,玉指轻轻在鼻端前扇了扇风。
晚风卷过空荡荡的街道,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和血腥气,也吹动了苏清寒如瀑的青丝。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上,映照着那未曾沾染一丝尘埃的白色纱衣。
那裹着黑丝的玉足踏在布满裂痕、覆盖着薄霜的冰冷地面上,脚踝处的银铃在死寂中发出两声清脆的微响,如同为这场短暂的杀戮画上了休止符。
林风张着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那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力量,那如同碾死蚂蚁般的轻松写意。
这就是女魔头的力量!
不,她甚至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调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惊鸿剑,剑身微微发烫,似乎在回应着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恐怖剑意。
灵芷的小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小脸依旧苍白,但眼中除了惊惧,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又如此令人窒息的战斗。
这份实力甚至要比自己的师尊还要强大。
“师......师尊......”林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清寒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碎裂的冰晶、冻结的尸块、瘫软的幸存者,以及那座破碎不堪的城门洞。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看来,这清风城,比预想的要有趣。”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城内深邃的黑暗,“出来吧。”
她的语气寡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扰人的蚊虫。
那瘫软在地的元婴修士,她连处理都懒得处理,任由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那里,沉浸在极致的恐惧中。
那名被斩断右臂,又被灵芷接好的男子踉踉跄跄地从城门阴影处走出,脸色惨白如纸。
他方才亲眼目睹了五名元婴修士在苏清寒手下如同蝼蚁般被碾碎的全过程,此刻双腿抖如筛糠。
“是你?”灵芷红眸一瞪,白发无风自动,小脸上满是怒意,“为何要暗算我们?”
“小、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那些元婴前辈胁迫小的......”
苏清寒眸光一寒,指尖剑气吞吐不定。
林风则抱着双臂冷笑,两人显然都不信这番说辞。
他们可不是灵芷这个以济世救人为目的的善良人士。
灵芷突然上前一步,绣鞋狠狠踹在男子肩头,将他踢得仰面倒地。
她纤细的食指轻点男子眉心,一道青翠欲滴的灵气小蛇倏地钻入其皮肤。
“啊——!”男子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疯狂抓挠全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痒......好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我的骨头!”
灵芷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吓人:“从现在起,我问,你答。”
“小医仙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男子涕泗横流,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哪还有半点修士风骨。
苏清寒厌恶地别过脸去,青丝随风轻扬。
这般摇尾乞怜的丑态,让她想起剑阁覆灭那日,那些跪地求饶、甘为幽冥教走狗的叛徒。
玉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第一个问题,”灵芷指尖缠绕着翠绿毒雾,“谁指使你们埋伏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