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砂灯泡所散发的光芒宛如紫纱,轻覆于寂静的柜台之上,晦涩昏黄的灯光在吸引飞蛾的同时也在催人入睡。
这间酒吧的规模实在是太小,小到几张茶几就能占据,而茶几两侧也只放有了两张椅子,就连吧台前的长椅也仅能容纳寥寥数人。
而现在,整个酒吧就只有一位顾客,那便是坐在吧台前的中年男子。轻晃酒杯的他大口畅饮,对他而言,饮酒并不为买醉或消磨时间。他享受威士忌流过舌头时所带来的顺滑与刺激,同时他也回味口残留口腔中的一切滋味。
酒就是这样的东西,首次触碰时,你可能会抵触她的酸涩与浓烈。但渐渐的,你会领略到她独有的魅力。最后你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彻底臣服,沦为其奴隶。
这装潢简陋且采光不足的酒吧多少会让人觉得不自在,但男子却乐在其中,对他来说,只要有美酒相伴就已足够。
还要续多少杯?还要呆多长时间?这些都不重要。
既然男子安坐于此,也就意味着他不惧厮杀骤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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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ion.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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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军刀是斯戴奥的惯用武器,这也意味着,他是那种比起言语更倾向用行动来“打招呼”的人。若不是我随身带着磨刀棍,这直逼咽喉的突刺足以将我见血封喉。
“看不得我穿新衣服,是吧?”
挡开迎面而来的军刀后,我与斯戴奥也重新拉开了距离。他很是不屑的啧了一声,然后将军刀重新收了回去:
凌乱的灰白额发下是宛如琥珀的淡褐双眸,身形结识的他与我记忆中的样子并无二致。双手插于裤袋中的他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条纹衬衫。和过去一样,那家伙从还是不爱用热兵器。通体黑色的折叠军刀则系在了链条之下。
如果要我用一句话形容这位阔别许久的老友,那我可以负责的说,他是个连黑帮都不敢招惹的狠角色。
“你还是和过于一样,没个正型。”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耸动双肩的我略显无奈,我本想开口追问斯戴奥为何会出现于此,但他却先一步摆开了架势:
“陪我玩两把。”
人头攒动的百货商场热闹无比,对于专心购物的人们来说,我与斯戴奥本就形容虚设,更别提我们两个还在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在向小巷后退了几步后,我也算是做好了准备:
“差不多……”
还不等我把话说完,斯戴奥便抽刀袭来,在他的字典里没有手下留情,即便是切磋,他也会全力以赴。火花于兵刃相撞间迸发,而如此势汹涌的突刺不过是其进攻的前奏,顺势调转刀刃,改以冰锥式持握的斯戴奥反手横割又度划向了我的胸口。好在我反应及时,这才没让他威胁到我刚买的运动衫。
“喂喂,差不多得了!”
攻势遭到化解的斯戴奥很是不悦,但他显然不是那种会点到为止的人。于刀光剑影之中压低身子,这一次他先是一击推掌将我逼退,紧接着漆黑的轨迹也接踵而至。
吱~伴随着一声刺耳尖响,我俩的兵刃也就此交错。
“看来你的身手没什么退步。”是啊,只要还在吃这碗饭,身手就很难退步。更别提,我还是一直标榜自己是个硬汉派侦探,“那我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再度挥出的黑色刀刃就如同黑暗本身,沿着轨迹啃咬着每一丝光亮。大开大合是斯戴奥一关的作战风格,他绝不会因与我相识而放水。相反,正因为他清楚我的实力,所以才会毫无保留,全力进攻。
“你怎么在这?”
用肘部击打斯戴奥持刀的手背后,我也借势将之钳制。唯有这样,我才算是找到与斯戴奥交流的机会。
“这可不是现在该关心的。”
抓住我肩膀的他送上了一击毫不客气的膝顶,就在我踉跄的同时,斯戴奥也挣脱了束缚并将军刀抵向了我的脖子。
“算你走运,甜食混蛋。”
让他悻悻作罢除了走向有变的人群,还有及时挡在军刀刃口前的磨刀棍。我虽算不上是什么高手,但好歹还能招架他几招。继续这么打下去,不光不尽兴,更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许是考虑到了这点,斯戴奥才收起了军刀。
“差不多也该回答我了吧。”
斯戴奥还是摆着那张他标志性的不爽表情,深吸一口气后,他也如实回答道:
“我接了个活,你呢?”
“我也是接了个活,但好像被人坑了。”
面对我的回答, 他先是眉头一皱。再然后,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不该来这。”
“我知道,但我现在显然回不去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话中有话,甚至他想借此暗示我什么。不过看着他边说边踱步的样子,我知道他大概率是没心思和我好好叙旧:
“离比利斯远点,甜食混蛋。”
留下这句话后,斯戴奥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小巷之外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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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买了一份甜甜圈充饥后,我总算是有时间好好思考下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就我所知斯戴奥个人并没与什么企业或是公司结过仇,他更不会接触到比利斯。那么情况就非常明了了,那就是他接了个要与比利斯对着干的活。我虽然也对公司企业并无兴趣,但事到如今,不好好调查下这家名为比利斯的企业,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就在我打算用手机好好搜索一番的时候,一条来源不详的短信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请速联系。
如此急切的口吻,也只可能是我的前雇主了。然而考虑到他把我坑得够呛,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晾他端时间。于是乎,我暂且无视了这条短信,开始对这家名叫比利斯的企业展开了调查:
“比利斯”的相关企业分布于整个悖论岛,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基本已渗透到了岛上的方方面面。财力雄厚的企业往往会有私兵,要是斯戴奥是铁了心要和他们结仇,那我还真得替他捏把冷汗。不过既然他在【悖论岛】上,那十有**……
“……打搅你了,迪蒙先生。”
询问抬头的我看到了先前为我服务的服装店导购,从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不难看出,她应该是奔波至此的。只不过,除了那位导购外,还有两位彪头大汉挡在了我的面前。我大概能猜出后续的剧情发展,所以我也很是识相的开了口: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先生您是公司的贵客,多……多有怠慢。为表诚意,公司希望您能去一趟总部,由我们高级设计师为你亲手定制服装。”
也许是导购本人也猜出了情况并非如此,所以在和我讲话的时候,她才显得异常紧张与结巴。至于那一左一右的两位大汉,从头到尾就没有想和我交流的意思。看他两的架势,就算我拒绝,他们也会把我强行押过去。
“那就劳烦你们带路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比利斯如此迫不及待,那我自然得给他们一个面子。当然,我也很想
他们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走出商超的同时,我也发现了位于四周的隐藏式摄像头。可能自我走进这里其,我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比利斯的监视之下。不由得摇头叹息,我的这幅丧气样也引起了导购的注意。
“先生您是怎么了?”
“没啥,只不过是在苦恼自己的时运不济。”
越是思索就越是容易深陷迷局,当问题数量远超答案之时,思索本身便会成为一种负担。
“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请介绍下贵公司,然后放任我继续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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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贵的红木椅有着令人惊叹的雕琢工艺,轻抚那安睡椅托上的木雕幼狮,我也不免巡视:
光滑的议事桌上放有价值不菲的瓷器,而地面上铺有的则是极为昂贵的手工地毯。侧目四周墙面的我看到多幅抽象派油画,比利斯的财大气粗也借这奢华会客厅显露无遗。
我本以为自己有机会和那位长相甜美的导购多聊会,没想到一把我送进会客厅,她便转身快步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边观察厅内陈设边等待邀请者的到来。
挂在会议室主座后墙的油画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诡异魔性,在我看来,这般夺目的艳彩本身就具备着活性。比起人为涂抹,画中的色彩更像是从画布中流淌而出的……
“朗姆.D.比利斯。”
油画的左下角写有创作者的署名,在观测鲜红字迹的时候,我不禁怀疑这朱红会不会仍留有余温,会不会在触碰之时随之黏附。与色彩一并渗出画布的是一种纯粹的邪念,这幅画所描绘的是魔鬼从天而降,地上的人则饱受折磨。
“你很在意这画吗?”
雄厚的男声于左耳处传来,点头示意过后,我也稍稍侧过了身:
“你画的?”
深褐的中分发令中年男人显得十分干练,而那对蔚蓝的双眸则笼罩着一层淡雾,看上去很是神秘。
“你是怎么得出这结论的?”
轻抚短短的山羊胡,身着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那位导购女士告诉我总裁很快就会到,所以你十有**是这家公司的老板……”顺势端详男人一番,他的十指与衣着更是应征了我的猜测,“你的手指有明显因长期持笔所形成的老茧,除此之外,你的衣着也非常精致,精致到让我怀疑自己一整年的收入都不一定能买得起。”
随着男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的另一个问题也接踵而至:
“没别的想法了吗?”
“是你让人套我麻袋,把我从天上扔下来的吧。”
挑了挑眉的男人依旧面带微笑,他的神情中夹带着一丝惊喜。在示意后无需拘谨后,他也坐到了主座上。
“能和我说下你的依据吗?”
“会急于找我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想干掉我的人,一种是想雇佣我的人。当然,也不排除两者皆是的情况。”
就在话语间,我察觉到了一丝极为隐秘的敌意于男人的眼中闪过。试探实则都是双向的,就在他思索如何定义我的同时,我也在考虑如何与其作进一步博弈:
“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妨告诉我,你属于哪种,朗姆先生。”
“这取决你的立场。”直截了当的表明身份,朗姆索性翘起了二郎腿,“我是个商人,比起多一个对手,我希望自己能多一个合作伙伴。”
我本人对商人的好感向来就十分限,不光因为他们十分精明,更是因为商人往往喜欢做二手准备。所以要是我不能成为朗姆的合作伙伴,那他大概率会把我列入敌人的范畴。
“我赞同你的观点。”
“我先前有联系你,不过你却选择了视而不见。你有去过【石柱图书馆】,这也就意味着你已经参与了进来。比利斯向来善待合作伙伴,但对于敌人,我们也从不手软。”
说这话的朗姆掷地有声,他虽不急于表现,可骨子里的高傲却还是透露了他的意图。他希望通过威逼利诱来拉拢我,也希望我能吃他这一套。
只可惜,这种情况我见了多了。再说,我这人也比较叛逆,有时候就是不喜欢向权贵低头。
“既然你都监视了我,那你也应该清楚我的态度才是。既然你没有支付雇主该支付的费用,那我也没履行作为侦探的指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希望你能尽早把我的定制的衣服送来。”
我非常清楚在比利斯的地盘与朗姆撕破脸皮绝不是明智之选,所以,我选择用相对职业的话术来结束这一次交谈。可就在我走到会客室门口时,我却发现门早已被锁上。看来,不和他表个态,我是怎么都离不开这了。
“如果只是报酬的话,我想我能开个你无法拒绝 的价格。”
“愿闻其详。”
“饶你一命,你看如何?”半开玩笑性质的发言实则威慑性十足,朗姆随之侧过了脑袋并用一种近乎慵懒的态度观测着我的一举一动,“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能盘算出其中的利弊。”
是啊,朗姆的话其实一点都没错。无论是从风险还是收益角度,我都应该抛弃恋家姐妹,选择与其同流合污。我一直都想做个聪明人,可要是做聪明人的前提是摒弃人性与自我,那这样的生意我是断断不会做。深吸一口气的同时转身面对朗姆,我想自己差不都也做好了与之为敌的准备:
“但我不能砸自己的招牌。”
“那还真是可惜了,我们本有可能成为同伴的。”
松开领口与衣袖,朗姆并不急着和我动手,而是自顾自点上一根烟。他的语气虽听上去很是真诚,可我却没能从他的目光中瞥到哪怕一丝遗憾:
“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请你来为我解解惑。”
“请说?”
“读推理小说时,我时常会想为何罪犯如此狡猾还会被识破。是手法过于笨拙与画蛇添足,还是说他们过于粗枝大叶。”拭去散落衣角上的烟灰,就连抽烟都十分讲究的朗姆取出了一支烟嘴并随之装上,“其实都不是,真正的问题往往出在侦探身上。侦探之所以能解开所有谜团,是因为他们比罪犯更精明,更擅长犯罪……”
朗姆的言下之意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在交涉破裂的那刻起,我就成了他必须处理掉的麻烦。即便【全知全能之争】尚未开始,他也要威胁降至最低。在戴上白手套的同时,他也突转身并抽出一把格勒尼琴弓。
“所以,就让我来看看,自己的说法是否成立。”
就这样,站得笔直的朗姆.D.比利斯如斗牛士般向我发起了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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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吞吐,那淡色的紫烟也如同薄纱般萦绕于朗姆周身,雾气虽一定程度模糊了我的视线,但却无法遮掩他的身形。朗姆并没有选择上前,这是因为他并不清楚我从库洛妮希娅那得到的【觉醒塔罗】是【愚者】。不过眼看我同样不打算出手,他便转换了思路选择主动朝我逼近。
“再不行动的话,鄙人可要出手了。”
保持沉默的我观测着周遭的一切,就算会客厅的活动空间较大,但手枪的射程仍能将其覆盖。熟悉场地的朗姆绝不可能没考虑到这点,所以他完全没理由选择用琴弓作为武器,除非……
唰~轰!
没有任何征兆,爆炸声震破了我的左耳膜。而当我意识到自己中招的时候,爆炸的余劲已将我推开了很长一段距离。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即便捂住左耳,我依旧陷入了短暂的失衡状态。
“看来我的准头有所下降呢。”愈演愈烈的眩晕感使得朗姆的声音忽大忽小,好在我在跌倒前稳住了下盘,这才没直接栽过去,“不过我保证,下次我不会失手。”
说罢,一连串的爆炸沿琴弓所勾勒的曲线接连产生,蜷缩身子的我并没看到预先设置好的引爆物,甚至连一个能引起爆炸的东西都没发现。身体本能的开始闪躲,然而我最终还是被一股热浪撞到了会客厅的另一侧。
“身手不错。”
朗姆的碎碎念让我很是不爽,只不过我也非常明白生气并不能改变什么。强忍疼痛的我咬牙支起濒临散架的身体,我必须保持移动与观察,这样才有机会展开反击。晃动空中的琴弓勾勒出了一道曲线,可在此之后,理应响彻会客厅的爆炸却没有发生。本想在朗姆动作前出手,可还没等我出手,朗姆便划出了另一条直线。
“什……”
于我额头前产生的爆炸将我炸得眼前一会,至于第二次爆炸也没间隔多久。这次,威力十足的爆炸将我直接炸飞,在撞碎玻璃屏风后,我也倒向了会议厅角落的书架。
啪啪嗒……
细碎的璃渣陆续打落于地面,试着握紧双拳,我知道自己的现状不容乐观。
“咳咳……”
足以撕裂人意识的剧痛从腹部不断传来,我觉得自己的肺部就像是被抽了气般扭作一团。不光如此,我的全身大部分皮肤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灼伤,用体无完肤形容可谓是毫不为过。
【要不……先装个死?】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一动不动的我想借此好好观察朗姆一番:
萦绕其周身的烟气仍未散去,在自然光的映照下,我还看清了飘散在他周围的粉尘。窗户前区域的光线要比其他地方好上不少,不光如此,我还发现琴弓附近的烟气尤为浓烈。
“既然你如此强韧,那我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朗姆无时无刻不再对我施压,很显然他已经看穿了我的假死之策。虽然情况对我来说非常不利,不过我也找到了朗姆的弱点。就体格和身手来看,他并没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抓住机会,就有机会将其一击放倒。
“算我求你了,你可别再自说自话了。”
朗姆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与我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他看着我起身,好似在说“来啊,我倒向看看你能爬起来几次”。
“我尽量。”
将手中的琴弓高高抬起,如同交响乐指挥的他重重挥下琴弓。试探性十足的爆炸发生在我的左前方,我并未挪步,因为我清楚轻举妄动只会自乱阵脚。紧接着第二次爆炸也没有威胁到我,朗姆想迫使我移动从而给我致命一击。
决不能展露出哪怕一丝焦躁和紧张,我告诫自己得时刻保持冷静。朗姆不会基于进攻,因为主动权一直被他牢牢攥着,但一旦他失手,那情况就会有所变化。
“咳咳……咳咳咳!”
不知道是不是被浓烟呛到,总之,呼吸困难的我稍稍咳了几声。稍稍眯起双眼,我发现整个会客厅都被淡紫色的香烟所环绕……
【等等,他之前抽的那根香烟哪去了?】
快速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我能百分百确定朗姆是先将香烟插入了烟嘴,再戴上了白手套。可紧接着,他便抽出了琴弓。
夹烟与握琴弓的都是右手,也就是说朗姆要不是把香烟顺手扔了,要不就是在哪掐灭了烟头,可扫了眼四周的我却没能没能发现任何痕迹。试着深吸一口气,我发现香烟味与硝烟味已完全混合。再度观察仍站在原地的朗姆,我突然问道了一股越发浓烈的香烟味。
【我明白了!】
就在我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同时,位于身前的空气也骤然收缩。刚忙侧移至爆炸区域外,顶着灼热气流的我冲过了烟雾并朝朗姆所在的方位全速冲去。
握紧手中的磨刀棍,这一次,我要连带着他周身的烟雾一并扫去。
“哦豁。”
挑了挑眉的朗姆还是那般游刃有余,只不过这次他的攻击落了空。我的磨刀棍顺势顶住了他的琴弓,就这样,我头一次在交手中获得了主动权:
“轮到我的回合了。”
就像推理小说里写的那样,侦探总能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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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棍只差一点就能抵住朗姆的喉结,他此刻的表情虽称不上悠闲自得,可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却看得我异常来气。
“不动手吗?”
“就算我把你揍得半身不遂,你明早依旧活蹦乱跳。再者,我要真这么做的话,我大概率是走不出这幢楼了。”
这句话放在朗姆的身上也同样适用,虽说这场交手声势浩大,可到头来也只能点到为止。【全知全能之争】尚未开始,在此拼个你死我活不但毫无意义,更会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底盘之所以是底盘,就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出。
“既然你胜了鄙人,不妨说说你的推理。”
说罢,朗姆也将双手高举过头,而我也见状收回了磨刀棍。
“爆炸是不会无故产生的,预先设置也同样说不通。因为假使你这么做,那爆炸的范围及地点都会被固定,这反而会限制你行动。”一旦放松,酸痛感又度袭击了我全身。不得已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我开始边调整呼吸边讲述自己的推论,“每次爆发前你都会挥动琴弓,所以我猜测这并不是你的习惯性动作,而是你发动爆炸的前置。”
如果把这场厮杀视作一场赌局,那互相试探的最终目的就是诈出对方的底牌。
“之后我想起了你抽的那根烟。我一直没能搞明白那根烟哪去了,是被你随手扔了,还是说……你把它藏了起来。”我示意朗姆将琴弓交给我,而他也照做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香烟就藏在这把琴弓里。”
琴弓尖端仍有紫烟冒出,这也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测。
“说的不错。”
“而你也有用烟嘴的习惯,所以……这把琴弓其实就是你的烟嘴。”在将琴弓折断后,我也顺手取出了位于其中香烟并将其熄灭,“障眼法虽老土却极为使用。你不但改变了烟嘴的外形,更操纵了空气中的烟尘,使其加剧爆炸。你挥动琴弓是想把烟尘送到我的附近,只有这样才引起爆炸。虽猜我不出你的具体能力,但应该与掌控物质有关。”
朗姆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手,仿佛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一场测试。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再怎么说,这栋大楼都是比利斯旗下的财产。
“你是怎么发现的?”
“记得吗,在与你交手期间,我咳嗽了多次。而无论爆炸前后,我都能闻到呛人的烟味。所以在我稍有眉目后,我首先联想到的就是烟灰。”
正因为会客厅里没有预先设置易爆物,所以才只可能是粉尘爆炸。如此奢华的会客厅不可能满是灰尘,所以朗姆能够动用的也只有琴弓里的烟灰。除此之外,我发现烟气最重的地方就是琴弓的前段。
“既然都察觉到了,为何还奋不顾身的冲到我面前。”
“因为我敢肯定你绝不会引爆你身前的粉尘。”在交手的过程中,朗姆时刻与我保持着距离。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其实也只有一个原因,“你没必要和我鱼死网破,对吗?”
朗姆是个体面人,所以他才没理由也没必要和我换命,我也是吃透了他的这一心理才能有恃无恐。
“说的不错。”伸手接过本就属于自己的琴弓,朗姆又度将其转换为了烟嘴。他继续抽起了眼,可目光里却多了一丝纠结,“我能相信你吗?”
通常问这种问题的时候,提问者内心就有了答案。耸动双肩的同时保持沉默,我可不打算去参与朗姆的自言自语。就这么沉默了数分钟后,朗姆手中的那根烟也即将见底。他很是无奈的苦笑一声,然后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我有一个委托想交给你,而且我还可以全额付款。”天上从来就不会掉馅饼,越是诱人的条件随之而来的风险与麻烦也就越大。深知这点我依旧没做声,我看了朗姆一眼,示意他把话说完,“我想委托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是在我之后登岛的那个人吗?”试着猜测这人的身份,我觉得既然是与比利斯有关的人员,那思来想去也只剩这人了。这次轮到朗姆沉默了,而他的这番举动无疑是提醒我自己的猜测并没错,“我原本是那人的替死鬼,你也没考虑到我能存活下来。”
“这点我不敢苟同,如果只是想找一个替死鬼,比你合适的人多的是。”
这话确实颇有几分道理,如果只是想让我死,那他根本就没必要往我的降落伞包里塞赝品【觉醒塔罗】。很显然,朗姆亦或者比利斯是有意让我牵扯其中。可就算我绞尽脑汁,我也没能想到自己的人生与之有何交际。
“我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确切地说,你是我女儿唯一信得过的人。”
不过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可我却比好似遭受了晴天霹雳,我的呼吸瞬时紊乱,就连大脑都乱做了一团。理智与直觉让我猜到了朗姆女儿的身份,可我还是不可置信的问了句:
“谁?”
这字刚刚出口,我就开始后悔。还来不及阻止他开口,朗姆便公布了我早就知道的答案:
“夏妮娅。”
————
离开机构的我曾流浪过一段时间,虽然没到风餐露宿的地步,不过日子也确实不好过。没有固定身份的我只能干着日结小时工并在空间逼仄的廉价旅馆里虚度光阴。就在我最浑浑噩噩的时候,我遇到了夏妮娅,同时也是咖啡店的原主人。
我很少敬佩别人,但夏妮娅却是少数我会发自肺腑所敬佩的人。她善良且真诚,平等的对待着每个人。虽然她的强迫症偶尔也人我颇为头疼,但能有她这么一个朋友真的是三生有幸。可就是这样一个宛若天使般的女性却患上了不治之症……
“直到她下葬,作为父亲的你也没出现。”厌恶的情绪令我无法直视朗姆,将视线挪向一边的同时,我也狠狠补上了一句,“比利斯家族的人,她的亲人,一个都没出现。”
“你是想要我道歉吗?”
即便有所遮掩,可我也听得出他的情绪已不像先前那般稳定。或许,我的这番话多多少少触动到了他。
“说了无济于事,但不说的话,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明白。”
“接着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夏妮娅从不提过有关她自己家庭的事,这让我对她的身世产生的诸多猜测。但从她的举止以及品位不难看出,她绝对是出身在富贵人家。我一度怀疑她和我认识的某人一样,都是名门之后的私生女。不过,朗姆的发言却多少打消了我的这一念头。
“除了夏妮娅外,我还有一个女儿名叫夏尔菲德,她们是孪生姐妹。所以就算不给你照片,你也能认出来。我想要你帮我找的人就是她,我的小女儿。”
“我会考虑的。”
如果换作别人的话,我定会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可一旦牵扯到夏妮娅,我就没法坚定自己的态度。按照朗姆的说法,夏妮娅其实一直有和他联系。也就是说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与朗姆的关系其实并不是那么糟糕。
但要是这样的话……那……那她是不是太可怜了?不由得攥紧双拳,我都不知道该向何人发火。
“有时间听我讲个故事吗?”眼看我没有打断的意思,朗姆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开始讲述,“比利斯家族的成员向来是【全知全能之争】的候选,我们一族也亲眼目睹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我的先祖虽不是什么圣人,但他却觉得我们有必要维系这个世界从而开创一个更好的时代。于是乎,比利斯家族的血脉就投入到了【全知全能之争】里。我、夏妮娅、夏尔菲德都是如此。自我们出生起,我们就注定要成为【觉醒者】,成为【全知全能之争】的一员。”
说着,朗姆便将杯中的陈酿一饮而尽。他示意我是否也要来一杯,却遭到了我的拒绝。我不喜欢饮酒,因为我需要保持冷静,特别是现在。
“有一种说法,说孪生双子是共享一个灵魂的。我虽没办法辨认真伪,但我的两位女儿同时被选为了【觉醒者】,只不过……她们两因为情况特殊需要共享一张【觉醒塔罗】。有关于【觉醒者】的数量,库洛妮希娅有严格把控,这也注定了我的两个女儿没法一起参与厮杀。”
朗姆说这段话的时候,无论情绪还是语气都非常不稳定。纵使他给自己灌了一整瓶威士忌,情况也没好转。
“意思是……”
“意思是,我的两个女儿只能活下来一个。”酒杯重重砸在了圆桌上,昂贵的威士忌更是撒得到处都是。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控,吸了吸鼻子的朗姆随之调整了情绪,“抱歉,请给我一些时间。”
我本来想质问朗姆为何不协助女儿摆脱这样的命运,可就在我无意间瞥向镜面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抵抗【觉醒者】的命运就是在抵抗库洛妮希娅,而没人能够抵抗全知全能的【熵之女神】。
“无论最终活下来的是夏妮娅还是夏尔菲德,她们都要面对更加残酷的挑战。为此,我不得不让她们分开生活,一是为了减少分离时的痛苦,二是为了能够磨砺出更为强大的【觉醒塔罗】。”
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压根就没法指责朗姆。作为父亲,他确实做出了最合理同时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只不过……这样的选择也注定悲剧在所难免。
“当夏妮娅决定将活下去的权利交给夏尔菲德时候……她就成为了库洛妮希娅的弃子。”
也是在这时,我才意识到库洛妮希娅那句“【觉醒者】不会因无关之事而死”是有多么讽刺。
“夏妮娅有和我提起过你,她认为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她才会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咖啡厅交给你。如果可以的话,我本不想拉你下水,但考虑到我必须找到一个既不会被家族控制又可信的人,那思来想去也只剩下你了。”
“这么看来的话,比利斯家族里不止你和夏尔菲德两个【觉醒者】。”
面对我的猜测,朗姆只是点了点头:
“我并不是家族的族长,我也无权干涉家族的一系列政策。但我毕竟还是个父亲,一个已经失去过一个女儿的父亲。我无法容忍更无法接受再一次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我才希望你能接下我的委托,找到我的女儿——夏尔菲德。”
朗姆的语气已不像先前那般强硬与自信,现在,他的声音里多了疲惫甚至是一丝哀求。
“比利斯遗弃了夏尔菲德吗?”
“现在而言是这样,组长不会放任她成为人质……必要时,他会处理掉成为累赘的夏尔菲德。”
我固然无法理解比利斯组长有着何种执念,但我知道这种家伙绝对需要教训,还是那种彻彻底底的教训。
“夏妮娅在临走前,让我好好照顾夏尔菲德。我已经辜负了她一次,这次……我绝不能再食言了。”
就是知道朗姆在打感情牌,我也只能照单全收。我欠夏妮娅太多,以至于就算搭上这条命,我也还不起。
“我知道了。”就算不明说,我想朗姆大概也能知道我的态度,“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就在我离开前,朗姆突然喊到:
“酬劳和定金……”
“不用了,要是这一切结束了,去给她献一束花吧。”
————
“真是糟糕啊……”
为了避免昨天的“惨剧”再发生,我选了一家连锁酒店独自居住。也是在踏入房门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酸痛、濒临散架。无力再作思考的我犹如丧尸般缓步至浴室前。
我虽不是个体面人,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过放过好好洗浴的机会。
“呼。”
脱下衬衫的我照了照镜子,就像库洛妮希娅所说的那样,一旦过了零点,我身上的伤口便会快速愈合。
“看来汝已经完全习惯了。”不具情感波动的话语从我正前方缓缓传来,当我分辨出声音主人的时候,镜中也随之浮现出了她的模糊轮廓,“晚上好,侦探。”
逐渐清晰镜中的是身着裘皮大衣的绝美女子,轻轻撩起那如同瀑布般的漆黑长发,库洛妮希娅正与我对视着,确切的说是与半裸的我对视着:
“汝正打算洗澡吗?”
“这浴缸的尺寸也不能游泳吧?”
虽说位于镜中的是【熵之女神】,但只要维持这幅美人形象,我就很难做到不把她视为异性。不得已停下动作,我顺势取了一根毛巾。
“放心吧,余不会打搅汝作息的。”
“不,其实你已经打扰了。”
不耐烦的应声后,继续放水的我只想安安心心洗个澡。事实上,我有很多事想向她确认,甚至有很多事想和她抱怨。
“余只是想告诉汝,【全知全能之争】将在三天后正式开始。”
“看来我得加班加点武装自己了。”
敷衍的同时,我也试着伸手抹去镜子上的雾气。可就在触及镜面的瞬间,温热且柔软的触感却就此传来。这触感不但柔软,还非常有弹性,就像……
“汝是不是忘了,余存在于任何镜面之中。”
“鬼才知道镜子里的是实体!”
纵使极力遮掩,可方寸大乱的我还是在快步后退间磕疼了后脑勺。
“啊啊啊啊啊,今天真是背爆了!”
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大吼大叫,索性依墙坐下的我长长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我都有惊无险的活过了今天。当然,我也找到了必须参与其中的理由。
“死者可免 ,活罪难逃。”轻柔的声音仿佛耳语,缓缓抬头,那脱离镜面的纤纤玉纸已贴在了我的胸口,“余想看看汝的过去,看看汝是否有继续参与厮杀的价值。”
库洛妮希娅的指尖轻轻滑动于我的皮肤并就此刺入我的身体,就这么被她吸引着,浴室里的时间也就此停滞。
滴答。
溢出浴缸的热水淌满了地面,于不知不觉间被濡湿,我也就此忘却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