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骡子的驿馆,在昴房间里。
意识如同沉入漆黑冰冷的海底,又在某个瞬间被粗暴地拽回水面。
“呃…啊——!!!”
菜月昴猛地睁开双眼,喉咙里爆发出嘶吼。他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疯狂地抓挠着那本该存在一个碗口大空洞的位置。
“冷静点。”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重重压住昴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的肩膀。昴猛地抬头,顺着那沉稳的力道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承太郎帽檐下那双锐利如鹰、此刻却蕴含着风暴前宁静的眼眸。
“jojo,”昴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急切,“那个变态...培提其乌斯...他难道装死偷袭了我?”
“不,”承太郎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确实死了。”他顿了顿,帽檐阴影下的目光扫过昴下意识捂着胸口的手,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空洞,“但是,他通过其他魔女教徒的身体...复活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jo太郎!昴!”
碧翠丝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小的脸上满是凝重和困惑,金色的眼眸在承太郎和瘫坐在床上的昴之间飞快扫视,
“结界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贝蒂刚才...感觉非常不对劲!昴这个笨蛋居然还死了?!”
承太郎微微颔首,肯定了碧翠丝的感知:“嗯。魔女教的人在污染结界。我和昴处理了大部分爪牙,包括他们的头领——那个绿头发的疯子。他确实死了。”
他的语气带着冰冷的杀意,“但他有复活的能力,利用另一个教徒的身体...发动了看不见的攻击。趁我确认昴状况的松懈瞬间...偷袭了他。一击毙命。”
“看不见?!”昴惊呼,随即看向jojo,“jojo也看不见吗?我看得很清楚!那家伙偷袭jojo的‘不可视之手’!”他指的是之前培提其乌斯对承太郎发动的攻击。
“呜...”昴听到“一击毙命”,身体又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的睡衣布料,仿佛那剧痛再次袭来,
“后面偷袭我的那一招...我没看到...完全没看到!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和巨大的恐惧残留,
“好疼...那种感觉...上次死亡无声无息没什么痛苦...这次...被真正开膛破肚的感觉...太疼了...太真实了...”
碧翠丝的小脸彻底沉了下来,金色的眼眸闪烁着古老的智慧和冰冷的愤怒:“‘大罪司教’...魔女教最高头领的称呼。怠惰的培提其乌斯·罗曼尼康帝。这些疯子为了他们扭曲的目的不择手段,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是整个世界都为之恐惧的灾厄。”
“什么?!”昴听到“最高头领”和“目的”,瞬间从自身的痛苦中惊醒,“他们的目标难道是爱蜜莉雅酱?!糟糕!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保护她们!宅邸有危险!”他挣扎着就要下床。
“呀勒呀勒daze...”承太郎的手再次用力,稳住了几乎要跳起来的昴,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冷静下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天色,“现在是第一天下午。按那个结界被腐蚀的速度...”他回想起森林边缘那溃烂的魔力壁,“魔女教至少要到第四天晚上才能完全突破入侵。时间,还有。”
“抱、抱歉...”昴被承太郎的镇定感染,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翻腾的恐惧和对爱蜜莉雅的担忧,但脸色依旧苍白,“一想到爱蜜莉雅酱可能有危险...我就...头脑发热。”他抬起头,看向承太郎和碧翠丝,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现在...我们应该趁敌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洞悉了他们的阴谋...赶紧寻找增援!”
“昴还真是愚蠢呢,你要找谁去帮助爱蜜莉雅呢。”碧翠丝发出一声嗤笑,金色眼眸里满是看笨蛋的神情。
“那当然是库珥修啊!”昴立刻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可是结盟了!”
“结盟?”碧翠丝抱起手臂,小脸上写满了“你太天真”,“结盟是为了讨伐白鲸!现在白鲸都还没见到影子,你就想让人家去守罗兹瓦尔那个偏僻宅邸?凭什么?就凭你一张嘴说‘魔女教四天后要打过来’?谁会信你啊?贝蒂真是服了你的异想天开!”
“呀勒呀勒daze...”承太郎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了然,“如果在第四天前,先把白鲸讨伐掉,就可行了。”
“啊啊!我怎么没想到!”昴猛地一拍自己脑门,恍然大悟,“对啊!时间差!讨伐白鲸成功,我们就有足够的声望和理由请求库珥修大人派兵协防宅邸!而且...”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向承太郎,“jojo!我们还可以找普莉希拉和安娜塔西亚她们帮忙!借用你的力量作为交换条件!”
承太郎微微颔首,帽檐阴影下的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昴语速飞快,思路清晰起来:
“普莉希拉那女人不是一直惦记着jojo你的力量吗?正好!我们可以以此为筹码,让她出兵帮忙;
安娜塔西亚那边更简单!她之前不是主动提出要把‘铁之牙’借给我们吗?我们只需要稍微陈述利弊,就能换来一支强大的佣兵团!这不就能保住宅邸了?”
昴双手一摊,直接抛出了他认为最具吸引力的最终方案:“说白了,只要让她们相信,帮助爱蜜莉雅碳就等于投资jojo的力量,这笔‘买卖’她们绝对拒绝不了!”
“虽然jojo说可以先讨伐白鲸,然后帮我们,可白鲸到底在哪儿?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摸清!”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充满挫败,“实在不行...这次就先摸清它的位置,然后我...再用那个方法,等下一条命来彻底解决这个难关。”
“不行。”
承太郎的声音低沉却像铁块砸在地上,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锥,瞬间刺穿了昴话语里那点侥幸的泡沫。
“为、为什么啊,jojo?!”昴的急切冲口而出,带着被驳回的错愕,“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只要摸清位置,下次……”
承太郎没再说话,只是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昴完全笼罩。那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斥责都更沉重,让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面的话噎住了。他仿佛能感觉到帽檐下那双眼睛在无声地质问:用死亡铺路?用痛苦试错?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昴脸上的急切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苍白的恐惧和无措。他不是不明白死亡回归的可怕,那开膛破肚的剧痛还烙印在灵魂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幻痛。他只是……被逼到了墙角,那扭曲的“重启”仿佛成了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牺牲自己……铺路……
承太郎那无声的意念仿佛直接敲进了昴的脑子里。昴的心猛地一缩。是啊,他刚才在说什么?用死亡去“高效”地解决问题?把一次次被撕裂、被贯穿的绝望体验,轻飘飘地当成“情报收集”的成本?他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无限次损坏重置的工具?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混杂着后怕涌了上来,让昴的指尖冰凉。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承太郎帽檐下的阴影。他想起胸膛被贯穿时那冰冷的死寂,生命飞速流逝的无力感……那不是可以随意支付的代价!那是彻底的湮灭!他怎么会……怎么会下意识地想去依赖这种恐怖?
“我……我只是想救爱蜜莉雅酱她们……”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伤了……尤其是……因为我的无能……”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无能。这个词像毒刺一样扎着他。正是因为觉得自己无能,无法在“这一次”就解决问题,才会想着把希望寄托于“下一次”的自己。这何尝不是一种逃避?把所有的责任和痛苦,都推给了那个“未来”的、可能依旧无能的自己!把死亡回归当成了逃避现实的借口!
沉重的力道压在了昴的肩膀上。是承太郎的手。那力量沉甸甸的,带着磐石般的稳定感,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昴抬起头,撞进承太郎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怜悯,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纯粹的意志。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命,不只是你的。
“骑士……”昴喃喃道,承太郎之前的话回响在耳边——骑士的命,是用来守护的。他承诺过要成为爱蜜莉雅的骑士!一个真正的骑士,会把自己的生命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消耗品吗?会在战斗尚未穷尽所有可能之前,就想着“死掉重来”吗?这简直是对骑士之名的侮辱!更是对他想要守护之人的辜负!
守护……不是靠死亡重启去碰运气,而是要在“活着”的每一刻,拼尽全力去寻找生路!
“jojo……”昴的声音哽住了,眼眶发热。复杂的情绪翻涌——被看穿软弱后的羞耻,被点破逃避的难堪,以及此刻被这如山般沉重的承诺所包裹的、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翻腾的情绪。
“哼!总算明白了点!”碧翠丝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嫌弃,“笨蛋昴,听好了!你的‘那个’不是解决麻烦的‘方便道具’,是最后、最后、实在没办法时才能动用的底牌!在那之前,给贝蒂和jo太郎好好动动你那颗生锈的脑袋瓜!”
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之前的茫然和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取代。胸口的幻痛依旧存在,但此刻它不再仅仅是恐惧的源头,更成了鞭策他必须“活着”去战斗的警钟!他看向承太郎,用力抹了把脸:
“明白了!jojo!碧翠丝!这次……这次我一定要赢!用活着的方式赢!”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