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穹号的净化核心舱,艾瑞克正蹲在核心三层保护甲板的阴影里,和一只三条腿的机械狗分享半块果酱派。
“咔哒。”机械狗用仅剩的前爪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催他快点。艾瑞克咬下一口,浆果的酸混着砂糖的甜在舌尖炸开,带着股微妙的铁锈味——这是末世里“新鲜食物”的标准味道。他把最后一点塞进机械狗嘴里,摸着它锈迹斑斑的脑袋笑:“比塞拉的营养膏好吃吧?”
“艾瑞克!”
莉娜的喊声像颗小型炸弹,炸得艾瑞克差点把嘴里的派喷出来。橙发的翼人少女抱着火箭筒从通道拐角冲过来,作战服的破洞处露出结晶化的锁骨,跑动时闪烁着细碎的蓝光。“9区的银盾穹顶的人追过来了!说我们‘非法占用净化核心使用权限’,塞拉医疗官让你赶紧去驾驶舱——”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直勾勾盯着艾瑞克嘴角的糖霜。艾瑞克抹了把嘴:“看什么?要吃吗?昨天在废弃超市捡的,保质期还有……”他低头看了眼包装上模糊的日期,“大概负三个月?”
“不是!”莉娜突然捂住脸,肩膀抖得像在憋笑,“博士,你嘴角沾着的不是糖霜啦……”
艾瑞克摸了摸嘴角,指尖蹭到一片冰凉的结晶——是他左手的半蚀皮肤掉的碎屑。他无所谓地弹掉:“反正这种末世里早晚全身都变成这样,提前适应。”
莉娜的笑声突然停了。她走过来,用作战服干净的内衬帮他擦脸,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品:“才不会呢。你可是要带着我们找到‘零号废墟’的人。”她的指尖划过他脸颊时,结晶锁骨的蓝光亮了亮,“而且……变成结晶就吃不了果酱派了。”
“说得对。”艾瑞克抓住她的手腕往驾驶舱跑,“为了果酱派,也得先甩掉追兵。”
驾驶舱里已经炸开了锅。塞拉站在主控制台前,白大褂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右臂蔓延至小臂的源石结晶。她正在用结晶化的手指快速敲击屏幕,每按一下,指尖就泛起一层白霜——
“你迟到了七分四十二秒。”塞拉头也没回。屏幕上,代表净化卫队追兵的红点已经围了上来,“净化核心的能量只能支撑三次超载冲击,你的‘随机失忆症’没让你忘了怎么操作吧?”
“放心,”艾瑞克拉开副驾驶座坐下,手指按上布满裂纹的操控台,“就算忘了自己叫什么,也忘不了怎么炸他们屁股。”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天刚记起来的操作步骤,应该还没忘。”
塞拉的指尖停顿了半秒。
“艾拉呢?”艾瑞克扫了圈驾驶舱,没看到那个紫色头发的小姑娘。
“和伊索尔德一起带着行动辅助组转移最后一批灰区的感染者平民。”塞拉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铁穹号后方的临时避难所,“三分钟后对接。在此之前,你得想办法把追兵引到西侧的结晶峡谷——那里的磁场能干扰他们的追踪信号。”
“收到。”艾瑞克转动操纵杆,铁穹号的钻井平台外壳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朝着峡谷方向缓慢移动。他瞥了眼塞拉的右臂,结晶已经爬上了她的袖口,“你的蚀化……”
“闭嘴。”塞拉突然按住他的手,不是警告,而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蜷缩了手指。她的呼吸乱了半拍,额角渗出冷汗,“别分神……”
“嗡——”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变调。屏幕上,三个红点脱离了追兵队伍,朝着避难所的方向冲去。艾瑞克认出那是穹顶的“提丰”,一种高机动的人形机甲,装备着源石供能的高频射线炮。
“是净化卫队的机动部队。”塞拉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在11区干的好事恐怕已经名扬大陆了,没想到连这种好礼都招待上来了。”
艾瑞克没见过提丰,事实上这也的确是银盾穹顶9区的净化卫队所专属的。他听过不少传闻——率领着这只特别部队的是整个银盾穹顶最严厉凶残的治安官,以“对感染者零容忍”闻名,据说他的热能刀鞘里永远插着三支热灼针剂,一支给敌人,一支给失控的同伴,最后一支……是给自己准备的。
“艾拉和那家伙还在避难所!”莉娜突然喊道,她举着火箭筒跑到舷窗边,橙发因愤怒而炸开,“我去拦住他!”
“不准。”塞拉按住她的肩膀,结晶化的手指在莉娜作战服上留下淡淡的白痕,“你的蚀化程度比我严重,要减少高强度的作战,”她转向艾瑞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用核心能量制造假信号,把「提丰」引过来。”
艾瑞克没动。他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机甲,又看了眼避难所的方向——那里有他昨天刚记住名字的小女孩,有抱着机械狗向他道谢的老奶奶,还有……
“艾瑞克!”塞拉的声音陡然拔高。
“知道了。”艾瑞克突然笑了,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跳动,“不过得加点料。”
净化核心的能量读数开始疯狂飙升。不是朝着峡谷,而是朝着钻井平台的正上方——他故意让能量泄露,在半空炸出一团巨大的橙色光雾,像朵盛开的金属花。
“这是什么?”莉娜愣住了。
“昨天捡果酱派的时候,看到包装上的广告画。”艾瑞克盯着屏幕上调转方向的机甲,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说这颜色最能吸引注意力。”
塞拉的指尖在控制台上顿了顿。她侧过头认真看他——这个总忘事的笨蛋,脸上沾着糖霜和结晶碎屑,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刀。
“坐稳了。”艾瑞克猛地拉动操纵杆,铁穹号平台突然加速,朝着机甲冲过去,“我们来玩个‘谁先眨眼’的游戏。”
净化卫队的机甲在光雾中停下。驾驶舱里,金色短发的男人握紧了刀柄,屏幕上显示着那团橙色光雾的能量特征——是净化核心的波动,但比情报里弱了太多,像个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陷阱?”她的副官在通讯器里问。
阿科斯没说话。他见过太多感染者的诡计,用示弱引诱敌人,用同伴当诱饵,用眼泪掩盖獠牙……
“继续追击。”阿科斯按下武器按钮,高频射线炮开始充能,“毁掉核心,一个活口不留。”
就在这时,机甲的警报突然响起——不是被攻击,而是检测到高强度的共鸣波。阿科斯皱眉看去,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了过来:
“阿科斯警官是吧?听说你不爱吃甜的?”
是艾瑞克。
“昨天在穹顶的垃圾堆里,捡到盒没开封的土豆罐头。”那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能听到核心运转的嗡鸣,“要是你肯掉头,这罐头就归你了。比你那用来自尽的针剂好吃多了,真的。”
阿科斯的刀“噌”地出鞘,刀刃映出他冰冷的眼睛。
“还有啊,”艾瑞克的声音突然压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你父母的忌日快到了吧?虽然没见个面,但是我记得他们生前总说,你皱眉的时候像只炸毛的猫。”
“轰——!”
射线炮提前发射,击中了铁穹号平台的侧翼。爆炸的火光中,阿科斯看到钻井平台突然转向,朝着峡谷冲去,尾迹里飘出一罐被烧焦的铁片盒——是装软糖的铁皮盒。
“抱歉啦,我不太喜欢咸口,手边只有软糖罐头了,虽然里面没有软糖。”驾驶舱里,艾瑞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对着通讯器喊:“艾拉!带大家赶紧对接!我们要去峡谷里捉迷藏了!”
“艾瑞克哥哥!”艾拉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引擎的轰鸣,“你别乱来啊!”
“放心,”艾瑞克看了眼旁边正在处理伤口的塞拉,她的右臂缠着绷带,渗出淡淡的蓝光,“我还有塞拉看着呢,死不了。”
塞拉没理他,却悄悄把绷带缠得更紧了些。莉娜趴在舷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峡谷入口,突然笑出声:“艾瑞克,你刚才那招好蠢啊。”
“蠢才有用。”艾瑞克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在末世里,太聪明的人都活不久。”
峡谷入口越来越近,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发光的源石结晶,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艾瑞克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铁锈、砂糖和塞拉身上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这是属于铁穹号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准备好了吗?”他问。
塞拉终于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比结晶还冷的弧度:“要是撞墙了,我就把你丢出去喂锈蚀种。”
“成交。”
铁穹号冲进峡谷的瞬间,艾瑞克按下了净化核心的超载按钮。这一次,没有花哨的光雾,只有纯粹的能量波沿着岩壁炸开。
四周的结晶像是雨一般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