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的日出固定在每二十四个宇宙时,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就像是出云自己的生物钟。
林坐在窗台上,面具在第一缕阳光中被照亮,他手里捏着监听设备,气息平稳,一夜过去没有休息的大脑仍旧在飞速运转。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对人类的态度,那就是“他爱人类”。
不管这种思想是他天生的,还是其他人给他加上的,林都不会否认这思想的存在和正确性。
所以,他在等待着。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几率是他判断失误了,他都还是会等待证明他错误的证据出现。
可林不会自我欺骗。
错与对永远不会有灰色的中介线,它们是对立的两面,而非混杂在一起的灰河,若是一切都可以用立场问题解释,那刽子手和拯救者便没有区别。
……
“哟,花火,好久不见了,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没见到你来酒馆了吧。”
“呵呵……桑博,你什么时候对我的行踪那么关心了?”
娇小的少女将手中疑似对讲机的装置放下,翘着腿,漫步尽心地回应坐在圆桌另一头的看上去格外圆滑的蓝发男人。
“那当然,我老桑博对合作同伴可是尽心尽责。”叫做桑博的男人眯着眼睛笑道。
“是因为我手上有你的面具担心我不见了对吧?哈哈,桑博,我们愚者之间就不用玩那套了。”花火猜到了桑博的心思,她同样笑着,“放心,愚者的赌约持续时间可是永远。”
“好吧。”桑博倒也没放在心上,他扫了一眼,问道,“你一年前带回来的‘那个’呢?”
花火一听到这句话就乐得眯起眼睛:“小林林啊,他去宇宙里冒险了呢~”
“咦?我记得他只有一岁吧?”
“当父母的可要学会放手啊,更何况,小林林的命运也不是在我的照料下幸福的长大,那何不让他去践行自己的命运呢?”花火少有的用正经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无所事事地玩着手上的装置,在桑博错愕的眼神中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他有那么讨厌我吗?仅仅是离开这么点时间我就不知道他的行踪了,只知道我送他的礼物被打开了。”
“你不知道他的行踪?”别人不知道,桑博可是很清楚的,花火要是想找到一个人,哪怕是逃到宇宙的另一个角落都没用。
“是啊,这种感觉,和忆庭那些讨人厌的忆者屏蔽别人感知的时候有点像呢~”花火的笑容格外诡异,“莫非是……”
“嗯……罢了,反正他就算陷入那种状况也绝对没问题的。”花火随便思索了一下便不在意了,“我总是担心做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你爱他吧。”
桑博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我……爱他?”这回连花火都愣住了,她随后失笑道,“桑博,你不会以为这个笑话很好笑吧,你有点退步了啊。”
桑博还是不太在意地晃了晃头:“父母爱孩子,天经地义嘛。”
……
这是林第二次敲响房门。
来开门的中年妇女一脸惊讶,是没想到林又来了吗?还是她早就猜到了现在只是伪装呢?
“神使大人,请问你……”
“今天我不是以神使的身份来的。”林打断了中年妇女的问话,“介意我进去坐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中年妇女可能是出云里比较常见的神明信仰根深蒂固的类型,对神刈组的人都毕恭毕敬,在把林请进客厅以后去泡了两杯茶。
林的味觉偏好甜辣,而咖啡和茶这种微苦的口感他一点都不喜欢,只不过茶比咖啡要好接受一些,他小抿了一口茶以后,便重新打量起了这个屋子。
诚如他所言,他这一次不是以神使的身份来到这里的,所以他这一次观察的方式不再是寻找线索,他认认真真地将这个不算大的房子看了一遍。
入口的鞋柜里塞满了一家人的鞋子,除了中年妇女和她仍在昏迷的儿子,应该还有一个男人,大概是这家的男主人吧。
只不过,林没有看到他,而是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他的遗照。
似乎是注意到了林东张西望的样子,满脸疲惫的中年妇女不安的捏着手,焦急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神使大人,是不是小翼的情况很不好……求求您一定要救他啊,这家里就只剩下我和他了,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他……”
说着说着这个一头花白头发的妇女就差跪在地上祈求林了,她皮包骨一样的消瘦身子畏畏缩缩地颤抖,而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伸出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不要跪下。
在这些人的眼中,神刈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一个横行霸道的暴力组织?一个上天派来的正义使者?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下属?
林无法分辨。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组织,这个中年妇女都会为她唯一的儿子,这个家里仅剩的男人做出她唯一能做的请求。
从家中男人的鞋子衣服之类的都还没收拾的情况来看,男主人可能刚过世不久,也许就是在第七大神入侵时死去的。
而现在,她的儿子,也昏迷不醒,还被神刈组的带走。
在出云有这样一个说法,一个人若是失踪了,那还有活着的可能,但一个人若是被神刈组带走了,那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跟我说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在扶起中年妇女后,林说道,林的声音听不出有多少的情绪。
“您说的是……”
“你的儿子。”
根据资料显示,这位昏迷受害者名为苍空翼,是个好名字,今年才十九岁,林拿到的资料将其生平记录的极尽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