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是这里。”
经过一段七绕八弯、如同迷宫般狭窄阴暗的巷道，男人带着白何来到一处隐蔽在破旧建筑群深处的小院子。院子不大，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腐败植物的奇异气味。
“介绍一下，”自称绿芙蓉的男人转过身，脸上那份市侩的鬼祟被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虔诚取代。他看似亲昵地伸手想勾住白何的肩膀，实则巧妙地挡住了唯一的出口，“我叫绿芙蓉，药王秘传的莳者。药王秘传所奉的，乃是普渡众生、赐予长生的慈怀药王！而莳者，便是吾等追随者虔诚的自称！”
白何对他的小动作毫不在意，甚至懒得用余光去瞥那被堵住的院门。这种程度的封锁？再来多少个孽物也挡不住他。他更关心的是这院子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他“胃口”微妙地动了一下的气息——不是“美味”，更像是某种劣质仿品的味道。
貌似……找对地方了？
“想要获得药王的恩赐，获得长生，首先就要成为真正的莳者……”绿芙蓉摇着脑袋，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叹息道，“唉，若非那些顽固不化的妖弓信徒肆意迫害，吾等又何须如此藏头露尾？”
妖弓信徒？
白何立刻反应过来，指的是【巡猎】星神的信徒。瓦尔特先生确实提过，【巡猎】对【丰饶】是不死不休的猎杀关系。
“好吧，”白何脸上的腼腆和求知欲更盛了，像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那么，我要怎么才能成为莳者呢？需要……特殊的仪式吗？”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紧张和期待。
“嘿嘿，好说好说！”绿芙蓉对他的“虔诚”态度非常满意，咧嘴一笑，“药王慈悲为怀，自然不会过多为难信徒！”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纸张粗糙发黄的小册子，郑重其事地递给白何，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千手慈怀药王救世品》。
“成为莳者的第一步，便是感悟药王的慈悲与伟大！所以，”绿芙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你需将此圣典，虔诚地抄录——五百遍！以此明志，方能得见药王真容！”
白何接过那本散发着廉价油墨和霉味的小册子，手指捏着那粗糙的纸张，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绿芙蓉。
夺少次？
非人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滞了，温度骤降。绿芙蓉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僵住，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恐怖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无法理解的存在盯上了！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呃……咳咳！”绿芙蓉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发紧，“那、那个……五百遍……确实是对新入门的兄弟要求过高了些！这样吧！五十遍！只要抄完五十遍，就算你过关！如何？！”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试图用音量驱散那份恐惧。
白何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小册子。五十遍？依旧是个浪费时间的蠢主意。但……似乎比直接撕了这家伙然后把这破院子掀了，更容易接触到更深层的东西？他勉强压下冲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拿着小册子走到院子最深处那张落满灰尘的石桌前坐下。
“诶？是你？”
一个有些熟悉、带着惊讶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白何扭头一看，只见院子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普通云骑军士兵盔甲的男人。他正惊奇地指着自己，头盔下的眼睛瞪得老大。
“是我啊！当时护送停云，和你们一起的那个！”男人见白何看过来，似乎松了口气，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兄弟，你也是卧底进来的？太好了！以你的本事……”
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语气充满了“稳了稳了”的兴奋感。毕竟，他可是亲眼目睹过白何是如何把那些凶悍的魔阴身像割草一样“清理”掉的！那种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人刻骨铭心。
白何看着他放松下来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地、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说道：
“……其实，我是真的有点想加入他们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男人：“……”
头盔下的笑容僵在脸上，仿佛被冻住了一样。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大腿……和自己不是一队的？！怎么办？！在线等！急！
死脑子，快想借口啊！
“呃……哈哈……那个……”男人干笑了两声，声音都在发颤，身体不着痕迹地、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试图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其、其实……我刚才也是开玩笑的！我其实……也是真心仰慕药王慈怀，想加入药王秘传来着！对！就是这样！”他语无伦次，头盔下的冷汗已经流到了脖子里。
看着对方那副快要吓尿裤子的窘迫模样，白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促狭。
偶尔像这样转换转换心情，也不错？
“逗你的。”他语气恢复了平淡，拿起那本《千手慈怀药王救世品》，随意地翻动了一下粗糙发黄的纸页，“我有别的事要做。只是被那个绿芙蓉搭讪了，顺便来看看这里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他翻书的动作忽然顿住，指尖在某一页粗糙的、仿佛沾着不明污渍的纸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感觉异常“熟悉”的、带着腐朽根须气息的“味道”，从纸张深处渗了出来。
“这帮家伙，沾上不能动的东西了啊。”白何合上书本，“关于药王秘传，你知道多少？”
“我就是个卧底，不太了解这些，硬要说的话，只知道他们是一群信奉【丰饶】的疯子……啊，对了，如果不在意真假的话，最近有传闻说药王秘传的高层出现了分裂，似乎出现了一个能够给人提供极其诡异的力量的疯子，每天都需要大量信徒当做活祭品……”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敏锐地察觉到白何身上气势的变化。
仿佛火山喷发的前兆一样，压抑而又让人畏惧。
“呃……兄弟，你是要潜伏进药王秘传吧，这样吧 我抄的这几份给你吧，反正以我的能耐，进去了怕是也出不来了。”
白何回过神，没有推辞，只是认真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放心，如果你的上司责问你，你可以直接跟他说，药王秘传活不到第二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