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本佳子今天心情极差。
她穿着一件略显夸张的豹纹外套,脚踩细高跟,蹬蹬蹬踩得街道回响。
她的脸上还带着昨晚未卸净的浓妆,眼角的睫毛膏已经晕开,仿佛积压许久的怒火随时会炸裂。
“那个混账东西!”
她咬牙切齿地骂着,把包狠狠甩在大腿上,“上桥这个狗男人,他居然说我‘不合适’?!”
她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女儿,声音拔高:“雨音,我问你,他是不是觉得我老了?他是不是在玩我?!”
雨音没有作声,只是垂着眼睑。
她穿着校服,书包带斜垮在肩上,本想继续与爱音姐姐聊天的,可一收到母亲的消息,她就知道:又是“听她发泄”的时间。
没有选择。
“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雨音咬着嘴唇,依旧沉默。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每天就会装哑巴?”她猛地推了雨音一把,力气之大,几乎把她撞到街角电线杆上,“你跟你爸一个德行!窝囊废!”
“妈……”雨音低声说,但只吐出一个字,就被母亲一把扯住胳膊。
“跟我回家!”她吼道,“你爸那个窝囊东西最好别在家!今天我非得收拾收拾他不可!”
夕阳将街道染成昏黄的金红色,风吹过,夹杂着远处海港的咸味。
母女俩一前一后走在回家路上,雨音低头盯着脚尖,心口沉沉的。
她熟悉母亲这种“崩溃”,小时候看见太多次了。
只不过,这次母亲崩溃的对象不再是那个沉默的父亲,而是她亲手选的“未来”——上桥。
门被猛地推开,厚重的铁门“嘭”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钝响。
“你这个没用的男人——我告诉你——”千本佳子还在气头上,连鞋都没脱就破口大骂地冲进屋里。
可话没说完,她忽然愣住了。
屋里死寂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浓重的血腥味,与鱼腥味混合,令人作呕。
冰柜旁的地板上,血泊晕成扭曲的深红色,斑斑点点,一直延伸到屋中央。
上桥正面朝下,倒在血海里,昂贵的西装撕裂开数道口子,脑袋后侧塌陷成恐怖的形状,红白混杂。
而千本一郎,正站在尸体边上,右手夹着一支烟,左手垂着已经染满血迹的锤子。
他像是凝固成了雕塑,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盯着妻子和女儿,毫无起伏。
雨音猛地捂住嘴,一步未敢踏进门内。
千本佳子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你、你疯了?你竟然——你把他——”
千本一郎盯了她一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海底压上来。
“他是来找你。”
“你以为杀了他你就赢了?!”千本佳子尖叫起来,声音撕裂般,“你这是谋杀!你这是杀人!!你想让我也完蛋吗?!!”
雨音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眼神却没有焦点。
她看到父亲的手指微微发抖,那支香烟已经烧到最后一节,烫红了指尖。
“我早该杀了他。”
千本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你出轨的事,我一直知道,他打电话找你、你躲在厕所里接、你说我像条死鱼,我都听见了。”
“你根本不是个女人。”他抬眼望向妻子,“你是条蛇,你把我们家都咬烂了。”
她扑上前就想去推千本一郎,想要抢走他手中的凶器,但还未靠近,寒光骤然一闪——
“噗嗤——”
杀鱼刀没入她的小腹,深可见骨。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低头,看着那柄锋利的刀子刺穿了她的连衣裙与皮肉,像是在看别人的身体。
“……你……”她想说话,喉头却只滚出一口血沫。
佳子的身体抽搐几下,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挣扎地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空气中混杂着腥臭、湿气与死亡的味道,仿佛这间鱼铺不是家,而是一座地狱的前厅。
千本一郎转过身来,浑身是血,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他拖着带血的脚步,一步步走向还站在门边的雨音。
雨音像是被定住了,全身发冷,手指僵硬,腿脚无法动弹。她努力想迈开一步,却发现自己被恐惧钉在原地。
“爸爸……”她颤抖着,“别过来……求你了……”
千本一郎没有停下,他走到雨音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将她拥入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把她搂紧。
“你冷吗?”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梦里,“我不是个好父亲,对不起啊……”
雨音开始挣扎,但父亲的手臂就像枷锁,死死地扣着她。
下一秒——
“啊——!”
刀子刺入了她的小腹,穿透制服,划破皮肉,直至血流如注。
雨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夺眶而出。
“痛……好痛……爸爸!!”
就在这时,鱼铺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不要动!”
门被人猛地撞开,立希和小鸟游带着几名警员冲了进来,枪口已经指向屋内。
她们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地抽搐的雨音,还有浑身血迹、抱着她的男人。
立希怒吼:“放下刀!放下!!”
千本一郎缓缓转头看向她,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我终于……不再沉默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那柄沾满女儿鲜血的刀,毫不犹豫地横在自己脖子上,往里一拉——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胸前的围裙与雨音的脸。
“嘭!”他跪倒在地,脸贴着地板,瞳孔逐渐失去光彩。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雨音微弱的哭泣声与救护员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立希站在尸体前,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