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久违地感到神清气爽了一回,看来把界寰阵交给青雀确实是明智之举。
溪悦送回来的阵基草图十分易懂,即便没学过专业知识的门外汉也能参照纸上的解析进行自学。哪怕遇到复杂难懂的阵眼,旁边用红字标注的批注也会详细地传授破解方法,堪称傻瓜版的维修说明书。
符玄对批注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其中一段更是让符玄茅塞顿开。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既然穷观阵故障的根源是信息冗余,那把携带冗余信息的玉兆清理掉不就好了?”
这段话让符玄眼前一亮,自加班以来的焦躁顿时如拨云见日般消散。
受前太卜苍衍革新穷观阵的影响,后世历任太卜皆致力于持续优化穷观阵的性能。他们依据苍衍留下的笔记和文献,设计出大量便于检索与优化卜算的模块,其中一些才华出众之辈还发明了卜算便携化技术。
他们将以穷观阵为模板设计的微缩化卜算模块刻录进便携玉兆,使卜算不再局限于太卜司,而是借助玉兆这一载体惠及普通民众。
然而,随着技术的普及,信息冗余问题逐渐显现。再加上太卜司在点歪科技树的情况下一路狂飙突进,形成了头重脚轻的局面。等到发现冗余信息堆积如山、难以处理时已然积重难返。
最先察觉到这个问题的是负责观测的玉阙太卜司。玉阙的太卜自知无力挽回这一局面,只能寄希望于后人,相信后人的智慧能够找到解决办法。同时,为了延长穷观阵的使用寿命,他们只能一路走到底,持续开展模块的开发与优化工作。
这颗大雷传到下一任太卜也是两眼一黑,决定继续相信后人的智慧,直到符玄整理授业恩师竟天的遗物时,从一本尘封的笔记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当时符玄已经成为罗浮太卜,惊恐的发现如果情况属实,那罗浮的穷观阵由于是第一个改造的,暴雷的风险最大。
符玄曾试图借助卜算寻找破局之法,结果从法眼看到的未来中,需要等到星穹列车造访仙舟,并抓住星核猎手开展审讯前邀请无名客协助才能修复阵基。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经无面鬼提醒,符玄发现穷观阵的一部分阵基已经有持续报错的迹象,负责日常监控穷观阵的卜官慌张的跑来汇报,至少三分之一的玉兆报警。恐怕还没等到星穹列车,穷观阵就会提前崩溃。
符玄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好在溪悦送来的草图不仅让她看到了希望。
不是没人试过去除不必要的玉兆,问题在于从已经是一堆乱麻的阵基中精准剥离含有冗余信息的玉兆如同大海捞针,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阵法崩溃。
似乎是考虑到符玄的难处,批注的作者贴心的在批注背面罗列出一大堆可删除的玉兆,这些玉兆储存的信息看似重要,实则冗余,删之无碍。
符玄仔细比对后,发现这些玉兆的确可删,心中暗自庆幸。她立即召集卜官,按照批注逐一清理多余的玉兆。
卜官领命,带领麾下卜者着手清理界寰阵。在清理过程中,随着无用的玉兆被剥离出阵基,阵基逐渐恢复稳定,报错频率逐渐降低,界寰阵终于趋于稳定。
符玄长舒一口气,心中悬石落地,奋斗在第一线的卜官们也情绪高涨。
“成功了!界寰阵稳定下来了!”
“这两天的加班没白费!”
“再接再励,直到稳定整个穷观阵。太卜大人说了,工资、补贴和奖金通通三倍,还有加七天年假。”
“太卜大人英明,加个班而已,谁怕谁啊?”
“太卜司就是我的家!”
“想提神的人可以找我,仙人快乐茶管够。”
“滚,这甜到能杀人的饮料是人喝的么?我就算渴死,殉职在岗位上也不会再喝第二次!”
“有咖啡吗?没有咖啡苏打豆汁儿也行。”
“其实我觉得星芋啵啵也不是不行。”
场面刹那间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说出“星芋啵啵”的卜官。
那卜官尴尬一笑,忙解释道:“只是随口一说,大家别介意。”
“同僚们,这里有异端。”
“妈的,异端,打!”
“等……”
那卜官话音未落,便被一群激动的同僚围住,怒骂声中夹杂着拳脚相加的轻响。
符玄看着卜官们物理上打成一片笑而不语,也对众人对星芋啵啵的评价感到不忿。
星芋啵啵挺好喝的啊。
忽然间,额间的痛楚让符玄打个激灵。
寿瘟祸祖的赐福给予仙舟人超强的自愈能力,对植入体内的异物具有的排斥性。符玄的法眼属于博识尊赐予之物,长期嵌入额间无异于一件持续折磨的刑具。
符玄面露苦色,抬手轻柔隐隐作痛的法眼,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迷茫。
她的恩师,已故的玉阙太卜竟天,为了验证卜算是否真的命中注定,深入塔拉萨调查了数周。结果,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卜算与实际结果分毫不差。无奈与失落如同一记重拳,击垮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让他沦为了命运的奴隶。
就连符玄在经历第三次丰饶民战争后也心如死灰,丧失了改变命运的信心。她在选择植入法眼时便已闭上双眼,放弃了寻求改变的可能,毕竟未来在第三眼中已然尘埃落定。可是,既然未来早已注定,为何还会出现两次改变既定未来的情况?
首次,针对无面鬼所设的请君入瓮之计被破解;而后,青雀送回的草图拯救了危在旦夕的界寰阵。
符玄心中满是疑惑,难道命运并非一成不变?她陷入了自我怀疑,无面鬼离开前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难道本座在卜算造诣上真的欠缺火候吗?
符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心绪。要忙的事还有很多,穷观阵还有两阵没有稳定下来,不能因为自己而误了大事。
符玄将写有批注的纸折好收起,然后唤来溪悦,询问她司库里除了青雀外还有谁在。
溪悦大惊:“太卜大人您怎么会知道?”
符玄心说这批注一看就不是青雀的字迹,而且拿红笔写批注不觉得很像学宫的导师批改学生作业么?
“本座猜来的一定是学宫的导师。”符玄了然于胸,“他们对青雀的躺平耿耿于怀,每隔几个月便会借看望门生的由头登门拜访太卜司,劝说青雀去神策府当策士。想必又是白费一番力气,灰头土脸的回去了吧。”
“不对,太卜大人您猜错了,在司库的不是学宫的导师。”溪悦摇头,很老实的回答,“我到时司库里除了青雀前辈外就只有言十一前辈在。”
言十一?
符玄的脸上瞬间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疑惑。她知道太卜司里每个人的名字,可以确定太卜司的花名册里中没有言十一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