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没说话,也没伸手,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青年。
直到对方自知无趣,悻悻地把手缩回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时,她才开口:“天谷同学。”
“嗯?”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在见面的时候用奇怪的语调,说奇怪的台词。你不觉得那样很尴尬吗?”
“那没办法。”
天谷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的称号就是『忍者』。‘践行称号对应的行为理念,就能强化称号对应的特殊技能’——柳姐你不也是一直这样做的吗?你的那个『奇迹商人』称号。”
“……我怎么了?”
“明明对所有常见道具的价格烂熟于心,但每次做交易的时候,还是会装模作样地把那个小天秤拿出来——”
天谷做了个托举物品的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在客户眼前发动一下你的‘绝对评估’能力。这不是和我干的事一模一样吗?”
“我那是在进行金钱交易,当然要确保鉴定物品价值的流程严谨性,这是对客户负责……”
飞花无语地叹气,摇了摇头。
诚然,如天谷所说,《奇迹之境》内的称号系统就是如此。
在玩家完成某个特殊任务后,就像是“命途”或“序列”的设定一般,系统会根据每个人完成任务的方式和行为,为其赋予对应的称号。
称号的种类多种多样。不仅有『剑士』、『弓手』、『法师』这种传统RPG的职业称号,还有『伪装者』、『复仇者』、『守护者』这种偏向概念化的称号,甚至还有『建筑工』、『偶像歌手』、『性压抑患者』、『兽人控』、『不可名状的■■触角』……等等千奇百怪的特殊称号。
玩家的所作所为,决定了获得的称号;而在这之后继续保持相应的行为模式,又能强化称号所带来的能力。
飞花的称号是『奇迹商人』。天谷悠人的称号是『忍者』。
值得一提的是,千露的称号是——『独狼』。
在和飞花成为朋友之前,千露一直都是个独来独往的玩家,获得这样的称号也并不奇怪。
……唉。独狼。
为什么偏偏是独狼呢?
为什么就不能是双狼呢?
如果千露的称号真能变成双狼,那飞花也不介意转职成狼人或者人狼什么的。
但话又说回来——游戏都要没了,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全都毫无意义。
“你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于是,飞花想到了反驳的话语,“游戏都要关服了,再强化称号有什么用?那些台词,我看你只是单纯自己想说吧。”
“呃。”
天谷一时语塞,然后辩解道:“这也说不准吧。万一只是暂时性关服呢?说不定等上一两个月,游戏就重新开服了。”
“是吗?即使昨天空海电视台播出了批判奇境的专题节目,你也这么想吗?”
天谷自知理亏,于是摆了摆手,从腰间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飞花:“好了,说正事吧。”
“这是?”
飞花疑惑地接过纸。
“有关那个刺客小妹的情报。”
飞花打开纸张,发现上面只写着短短三句话,连两百个字都不到。
“……不是,情报就这么点?”
她忍不住吐槽:“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系统聊天发我?非要特地约在这种小酒馆见面,还写纸上当面交接?”
“没办法。我是忍者。”
“神经病。”
飞花白了他一眼,然后看起纸上的文字。
【今日早上六点整,目标出现在格兰维尔西城区,翡翠大道传送点处。十分钟后,目标进入名为‘赫卡忒的坩埚’的道具店内,购买数件物品后离开。】
【经查,其购买过的物品有:『伪造万灵药』、『空无精灵护符』、『绝对治疗药水』、『噬身虫』、『沙蟒酸』。】
【早上六点三十分,目标返回翡翠大道传送点处,通过传送阵离开。】
看完了情报,飞花问:“后面呢?”
“什么后面?”
“就是她在翡翠大道传送点离开后,去哪了?”
“不知道。”
“这你能不知道?”
飞花不悦地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合着你只跟踪了她半小时就跟丢了,然后就这么美美收工,跑回来等着拿我一千信用点的报酬?”
“呃……”
“这钱赚得未免有点暴利,连我都想入行了。”
“这——话不能这么说呀,柳姐。”
天谷也有些无奈:“我怎么知道要跟踪的人实力这么强?我可是发动了所有人脉,包括认识的NPC,一个个守在所有传送点附近,这才第一时间锁定她的位置。她的气息一直都很……锋利,我能感觉得到。如果我再跟近一步,或者在她进入传送点后使用追踪术式,就一定会被她察觉的!我总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继续追踪吧?”
“……说的没错。如果你暴露了,那工资也就没了。”
飞花有些失望把纸扔在桌上,抱起手臂,闭目思索。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没错。”天谷立刻点头,“我没有见她有同伴。”
呼……
飞花松了一口气。
起码,千露没有和别的陌生人一起行动。
“那个,”天谷搓了搓手,开口问道,“我冒昧问一下。你们二位之间是什么关系?”
“怎么?打探客户情报也是忍者行为的一部分吗?”
“……不是。我就是个人单纯好奇。”
“呵。”
飞花哼了一声,回答道:“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我看不像。”天谷否认。
“哦?那你觉得像什么?”
“那个刺客小妹我不太了解。但柳姐你嘛……”
天谷犹豫了好几秒,这才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看起来就像是个,怀疑妻子出轨却没有证据,又懦弱到不敢亲眼面对事实,所以只能花钱雇佣私家侦探替自己抓拍出轨证据的,可怜又可悲的妻子。”
“……”
此刻,飞花恨不得立刻掏出法杖,先给自己来上十次清心咒文,然后再一杖狠狠敲在面前的忍者头上。
她底气不足地低声反驳,然后又眉头一皱,声音也严肃起来:“话说,我倒是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天谷悠人同学。你最近在哪里发财了?”
“啊?”
天谷茫然:“我没发财啊。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连我的一千点的报酬都不屑于要了吗?”
“哎我超别!!!”天谷顿时慌了神,双手合十开启乞求形态:“我错了柳姐。我再也不调侃你的人际关系了。这笔工资我不要不行,马上手游版本更新,这要是小保底歪了没钱补井,接下来四十二天我真活不下去了。”
“哼。”
飞花扳回一城,得意地抱起肩膀,继续用言语拷打起忍者:“我是不明白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明明都玩上《奇迹之境》这种全沉浸游戏了,还惦记着手机游戏不放,还要往里充钱?完全不能理解。”
“那不一样!”天谷振振有词,“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哪个是工作,哪个是生活?
飞花实在跟不上手游痴的逻辑。
“而且,”天谷又补充道:“上课的时候,总得有能随时在手机上玩的游戏吧。柳姐你这种永远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是不会懂的。”
“……”
飞花无话可说。
她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和这种神人计较道理,只会是白费力气。
无奈,她只能把话题转回正事上:“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这单就算是结了。我晚上会把报酬打给你。”
“什么问题?”
飞花拿起桌上的情报纸片,指着其中一个词汇,看向天谷:
“——这个名叫『噬身虫』的道具,你知道有什么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