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新方舟城上空回荡，绿色薄雾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阳光。林雨晴拉着艾米丽穿过混乱的街道，躲避着涌向庇护所的人群。
"我们需要找到霍夫曼。"她喘息着说，"在他使用那个武器之前阻止他。"
艾米丽却拽住了她的手。"来不及了。而且...你需要先了解全部真相。"女孩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根系网络想展示给你看。跟我来。"
林雨晴犹豫了一秒，随后点头。她们转向通往东区花园的小路，那里是新方舟城少数保留自然土壤的地方。
花园已经面目全非。原本整齐的草坪和花坛被疯狂生长的植被覆盖，藤蔓爬满了建筑外墙，树木的根系顶破了石板路。在这片狂野的绿色中央，一棵巨大的古树格外醒目——它不该在这里，却在短短几天内长得比任何建筑都高。
"这是..."林雨晴惊讶地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树冠。
"临时节点。"艾米丽解释，"根系网络为我们创造的。触摸它，你就能看到。"
林雨晴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瞬间，世界爆炸成无数画面和感觉。她同时是种子也是古树，是雨滴也是海洋，是单细胞生物也是复杂生态系统。时间失去了线性意义，过去、现在和未来如万花筒般交织。
在这片混沌中，一个模式逐渐清晰：地球生命史上多次大规模灭绝与重生；每次灾难后，总有一种生命形式崛起，帮助修复平衡；而每次当某个物种——先是恐龙，后是人类——过度破坏环境时，总会有"调整"发生...
大洪水不是意外。是地球免疫系统的反应。
林雨晴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艾米丽扶住她，眼中带着理解。
"光合人类不是父亲的发明。"林雨晴声音颤抖，"我们是...被设计的？"
艾米丽点点头。"地球尝试过许多方式。这次选择了基因重组。你父亲的研究...不是偶然。根系网络引导他发现了关键步骤。"
林雨晴的大脑试图处理这个信息。普罗米修斯计划、叶绿体植入、所有"偶然"的突破...都是某种行星级智慧精心安排的结果？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因为选择时刻到了。"艾米丽指向天空，绿色薄雾正在形成旋涡，"霍夫曼爷爷的武器会杀死所有高等光合生命，包括大部分植物。地球不能允许这个。如果人类坚持毁灭，那么..."
她没说完，但林雨晴明白了。又一次"调整"。又一次大灭绝。
"带我去找他。"林雨晴坚定地说，"现在。"
西区地下三层比想象中更隐蔽。她们避开了巡逻的警卫，通过维修通道进入。艾米丽似乎本能地知道每一条路线，仿佛根系网络在直接指引她。
最深处的实验室门上确实有一个红色符号——古老的生物危害标志。门是防爆级别的，但艾米丽只是将手掌贴在识别板上，几秒钟后，系统莫名其妙地通过了验证。
霍夫曼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周围是十几名武装警卫和科学家。看到她们闯入，他脸上闪过震惊，随即变成了然。
"我就知道她会带你来。"他疲惫地说，"艾米丽已经不完全是我孙女了，对吗？"
"她比你想象的更伟大。"林雨晴环视实验室，注意到中央那个圆柱形容器——里面悬浮着某种荧光绿色液体。"停下这个疯狂的计划，马克斯。你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霍夫曼冷笑。"疯狂？看着这个！"他调出外部监控画面。绿色薄雾现在完全遮蔽了阳光，街道上到处是因缺氧而昏倒的普通人类。"这才是疯狂！你的'光合朋友'正在杀死我们！"
"不是故意的。"林雨晴争辩，"这是一个误会。植物界接收到了群体感应的信号，误解为生长命令。我们可以纠正这个——"
"然后明天又是什么？"霍夫曼打断她，"你们这些'新人类'越来越强大，而我们越来越脆弱。不，解决方案在这里。"他指向圆柱体，"一种选择性基因病毒。只针对改造过的叶绿体，让它们自毁。24小时内，所有光合功能将停止，植物界回归正常，大气恢复平衡。"
林雨晴感到一阵寒意。"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吗？光合人类会死，普通人类也会——没有植物制造氧气！"
"计算过了。"霍夫曼出奇地平静，"足够多的植物会幸存维持基础生态。至于光合人类...是的，会有牺牲。但人类物种将保持纯净。"
艾米丽突然走上前。"爷爷，你错了。这不是关于纯净，而是恐惧。你害怕成为进化的尘埃，就像恐龙害怕哺乳动物。"
霍夫曼的表情扭曲了。"我不是在跟它说话！"他对警卫喊道，"把艾米丽带走！关起来！"
两名警卫上前，但刚碰到艾米丽的手臂就猛地缩回——他们的手掌上出现了奇怪的绿色纹路，像藤蔓一样沿着血管蔓延。
"别反抗她。"林雨晴警告，"她已经连接上了根系网络。你们伤害她，就是伤害整个植物界。"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霍夫曼看着自己的孙女，眼中混合着恐惧和某种奇怪的骄傲。
"艾玛临终前也是这样。"他轻声说，"皮肤下泛着绿光，说着没人懂的语言...我失去了女儿，现在又要失去孙女。"
"你不会失去我，爷爷。"艾米丽温柔地说，"但你得停止试图杀死未来。看看外面吧——世界已经改变了。我们可以适应，也可以灭亡。选择权在你手中。"
霍夫曼长久地凝视着艾米丽，然后转向控制台。有那么一瞬间，林雨晴以为他要放弃计划。但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决绝。
"有些代价太高了。"他按下启动键。
圆柱体中的液体开始剧烈反应，释放出刺目的光芒。警报声响起："基因序列激活，释放倒计时：30分钟。"
"不！"林雨晴冲向控制台，但警卫拦住了她。
"太迟了。"霍夫曼平静地说，"程序无法中止。弹头将在大气层散播病毒，72小时内覆盖全球。"
林雨晴转向艾米丽。"能阻止吗？"
女孩闭上眼睛，片刻后摇摇头。"弹头已经发射。根系网络说...说地球会做出反应，但代价会很大。"
林雨晴明白了。又一次大灭绝。而这次，人类可能是被清除的对象。
除非...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艾米丽的手。"群体感应！如果我们能连接所有光合人类，再加上植物界的网络...也许能创造出一个屏障？过滤掉病毒？"
艾米丽思考了一秒，然后点头。"需要巨大的能量。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
"部分光合功能。永久性地。就像树木在冬天落叶保存能量。"
林雨晴毫不犹豫。"怎么做？"
艾米丽指向那棵古树。"回到节点。我会召集所有能感应到网络的光合人类。但林姐姐...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们可能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
林雨晴看了一眼霍夫曼，老人正困惑地观察她们的交流。她突然感到一阵怜悯——他像所有旧时代的人一样，害怕成为过去。
"带路吧，艾米丽。"
当她们冲出实验室时，第一阵奇怪的风开始刮起。那不是自然气流，更像是地球本身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