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倾洒而下的月光这般冰寒,将人深深刺痛。
为何流淌而出的朱红那般炽热,把人逐步熔化。
“好痛……”
无力抵抗疼痛肆虐,同时也无力阻止悲恸蔓延。原本具备的情感于此刻变得模糊不堪,意识也在一点点游离,可即便如此,女孩仍旧活着。身心俱疲的她跪倒在地,夺眶而出的暖流于霎时湿润了她的脸庞。颤微微的伸出手臂,无助的女孩只得求救,向眼前的一片虚无祈求援助:
“救命……”
短促的呼救化作了泡沫浮向水面,可这些希望却在上浮的过程中一一破碎。最终,女孩因虚弱跌倒在地。面色苍白的她被粘稠鲜血所污染,令人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不可以……不可以睡过去……”
攒紧的手逐渐松开,不再期许的女孩静候着死亡降临。而地上的血污也就此泛开,成为了一片朱红之海,她闭上了双眼,仍由海浪拍打自己并将自己送入深处。可就在最后一丝体温即将流逝之时,同样纤细的手却一把搭住了她。女孩知道那人无力将自己拽回,但来者还是义无反顾的跟了上来:
“要是没法一起活下去的话,那我们就共赴黄泉。”
用尽最后的力量去抓紧来者的手,女孩总算是寻回了一丝慰藉。
“姐姐……”
来者的笑容幸福且满足,两人就这么沉入了朱红之海的最深处。而在那万籁俱寂的黑暗中,依偎进来者怀中的女孩也感受到了那微不足道却无法割舍的温暖。明明什么都没,可两人却甘愿就此坠入深渊。
因为对她们来说,拥有彼此就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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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io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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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时迸发于指尖的火花无疑替代了开战号角,后退一步以抽回磨刀棍,手持电锯的少女也不由分说地发起了进攻。
“我一直公平竞争的倡导者,你不觉得……”
乓!高功率竖锯的猛挥打断了我的抗议,与此同时,地上也激起了一片砂石。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好不容易避开这迎面挥来的竖锯,女子的匕首却接踵而至。很显然眼前的这对姐妹并不会对形单影只的我放水,那我能做的也只有全力以赴将两人一并放倒。虽说如此,只不过我对比了下自己与少女手中的家伙,实在是没想到该如何实现这一“宏图大志”。
双拳难敌四手的我最终还是被逼入了死角,即便我挡开了少女的竖锯,可女子的匕首却趁虚而入擦过了我的脸颊。鲜血的不住滴落提醒我,对方不光没放水的打算,更是毫不留情。
“用不开刃的武器其实也可以吧?”
无论头顶上的阳光多么强烈,两人手中的兵刃依旧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凌烈寒光。面对重新调整进攻架势的女子,我觉得她接下来的回答并不会令我舒心:
“贵在真实哟,侦探先生。不过别担心,我们可是非常有分寸的。”
“要不你先解释下我脸上的口子。”
“哎呀,我一不小心失手了~原本是打算扎你眼窝的。”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下次我宁可不听她解释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女子也缓慢逼向了我:
“处理得当的话,即便脑袋掉了也可以粘起来。要是还不行的话,那就加一些零件作固定。”
“温馨提醒下,外科手术和模型拼装还是有本质区别。”
调侃女子的同时不忘思索如何破解,虽说两人对我步步紧逼,但事实上无论少女还是女子,她们都不精通白刃战。虽说两人都未受训,可她们的身体素质却出乎意料的好。再加上我本就是以一敌二,这才陷入了异常被动的境地。要是再加上两人还具备了一些超自然能力,那我的胜算还真是微乎其微……
【现在投降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没有这种选项,那我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二人。在一番缠斗后,我也逐渐摸清了两人的分工:
身材娇小的妹妹有着惊人的爆发力,任何的处理不当都会招致杀身之祸。而作为少女姐姐的女子则不轻易出手,她的职责非常明确——那就是对我发动致命一击。
“害怕吗?”
“我都差点忘记了,要不给我点时间表现下?”
反唇相讥的我告诫自己必须保持冷静,纵使女子不光是在挑衅,更是在对我进行心理施压。好在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注意力不分散,我就有机会反败为胜。
知道并不意味能够反应过来,我得赌她一手反应不及。
下定决心的同时,我也转守为攻,主动向两人发起了反击。
唰~稳住下盘的我当即横起磨刀棍横砸了女子,她确实做出了回应,只不过没能跟上节奏。在少女的协助下,她算是勉强挡下了我的突然发难,不过与此同时,我也改换磨刀棍的握姿。无数种进攻方案于我的脑海哦一一浮现,但我并没多想,而是放任下意识替我做出选择。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系列动作令女子招架不及。改为冰锥持握的我先是俯身侧闪避开少女的横挥,再然后我如同饿狼般朝女子直扑而去。
“姐姐!”
少女的惊呼实则起不到提醒作用,面对迎面刺来的匕首,我先是用磨刀棍偏斜了轨迹。紧接着,缩短距离的我用一击肩撞将女子打倒在地。在没有女子的协助后,阵脚大乱的少女也随之没了节奏。她的草率进攻非但没有成效,反倒是给了我见缝插针的机会,待其挥空后的我在其抬手前出手,力道适中的推掌也在命中其肩膀后将之成功击退。
我并没上前追击,而是在原地等候两人重新整备。因为我很清楚从某个角度来说,她们都是我的未来雇主,惹恼她们显然不是个好主意。我非常清楚重新振作的两人一定会发起更为紧凑致命的攻势,但只要我能率先击破其中一人,那整个局面都将随之明朗。
“没事吧?”
“我没事,倒是姐姐你没伤着吧……”
揉了揉手背的女子再度举起匕首,在示意自己没事后,将视线挪向我的她显得尤为喜悦:
“看来我没看走眼,不过你接下来可得再接再厉了。”
“我建议先结算下这部分的薪酬,否则我可真要无心应战了。”
一如既往的以贫嘴进行自我调剂,面对重新举起武器的两人,我只得另寻机会。
“好饭不怕晚,耐心点,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进入备战状态,精神格外抖擞的我还不忘补充,“希望是我想的那样。”
带有火花的弧线于话音未落间划出,若不是我时刻警惕,这一突然攻击早把我一分为二了。感受到异样杀意的我不由得侧目,红发少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喊到:
“说吧,你想被切成几份!?”
一个劲后退的我终究还是被少女追上,下意识朝右挪步。可径直冲来的她却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行动,就在少女即将贴近我的瞬间,她突然向后抛掷了竖锯。紧接着,刚刚稳定的战况也随之急转而下:
骤然起跳的女子非但接住了电锯,其身手也在此刻变得异常敏捷。识破了我移动方向的她以电锯下砸的方式阻隔了我的行径路线,几乎是同一时间,拾起匕首的少女也从另一侧包抄了我:
“接招!”
被夹击的我显然没可能全身而退,咬紧牙关的同时,横过身子的我也直面了两人的协同攻击。纵使能在千钧一发间挡下了致命一击,可匕首擦过了我的侧腰。紧接着,少女的直拳也结结实实打在了我的下巴上,就在我眼冒金星之际,收起竖锯的女子也顺势将我一脚踢进角落。
摔了个狗啃泥的我在翻滚途中吃了一嘴砂砾,好在伤得并不重,再加上这些年来也没少挨揍,我这才在一番踉跄后重新挺直腰板。
“你们交换了能力吗?”
无视如同电流般窜过我全身上下的疼痛,擦拭了嘴角的我当即发问。我发现在这一轮的攻防中,少女无论是速度与准度度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下降。而向来谨慎的女子则选择了主动出击,若不是有十足把握,她绝不会这么做。
“Bingo,作为奖励,我们可以开始加时赛了,侦探先生。”
因为是两人协力,所以她们的体力消耗情况要比我好上不少。只得乖乖抬起磨刀棍,我的态度也始终如一:
“那就放马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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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标榜自己的身手,因为我非常清楚比起某些行家,就我那几下三脚猫功夫压根就不够看。不过我能有惊无险活到现在,也代表着我算是有那么些过人之处。就我自己看来,我的脑袋瓜还算灵活,时常能想到一些歪点子,而我也没少靠这些歪点子化险为夷。
【看来,得速战速决了。】
随着对决逐渐白热化,我的体力也开始迅速流逝,不再迅捷如初的我势必会在接下来的交手中越发弱势。我需要制定一个能一锤定音的作战计划,而我现在也逐渐有了眉目:
频繁交换能力的她们试图找出我的破绽,可这对我来说也无疑是个机会。在交手多次后,我也基本摸清了两人的进攻风格。这番看似猛烈的进攻实仅有一人主导,正因为担心我存有后手,两人才迟迟没有发起总攻,而我也应该好好利用这一点。
【既然洞悉了局面,那接下来就该破局了。】
横冲直撞的少女在前扑落空后当即踩墙起跳,而犹如忍者般高高跃起的她顺势重新扑向了我。站稳脚跟以磨刀棍迎击,一旁女子手中的竖锯也就此劈了下来……
“果然。”
于火光四溅中急中生智,退后一步的我也找出了足以破局的要素——那便是女子手中那把竖锯。如若没有这一大杀器的话,我或许还没法判断两人的能力交替:
“差不多也该交卷了。”
避开横斩的我顺势托住了女子的左手肘,为不伤及到她,我以棍柄锤击了她肩膀。伐木电锯的重量本就惊人,无论是身形消瘦的女子还是尚未成年的少女,都没可能单手举起。再加下我的这么一下,我想就算她们自愈能力惊人,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为了应付我接下来的攻势,我算定了两人绝不会随意交换能力。而接下来,我要做的就非常简单,那便是不断向女子发起进攻。在限制住两人行动的同时,我也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强忍疼痛的女子再度交换了能力,随后少女接过了竖锯并打算将我赶走。只可惜,早有准备的我先一步拽住了她的胳膊。少女的胳膊异常纤细,就如同莲藕般一掰即断。我没能忍心继续用力,转而作势要朝她的额头打去,而少女则下意识蜷缩身子紧闭双眼。一把夺过电锯的同时,我也当即转身并将其抬起。就像我预料的一样,女子会在此刻发起进攻。可在其喉前飞速转动的锯齿却逼停了她的动作,而眼前的测试也就此告一段落:
“将军。”
与女子四目相对的我读出了她的满意与如释重负,刚忙关闭马达,我想也是时候进一步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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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们输了呢。”轻抚少女的脑袋,女子的语气既不甘又有些无奈,“你完全识破了我们的战术,我输得心服口服。”
“其实你们只要愿意一人作饵,那场面就会大有不同……”将磨刀棍收回后,激烈运动的副作用才浮现,一个劲活动双肩的同时,我也紧接着说道,“你们之所以会输,是因为你们都不愿意牺牲对方。”
“对决是无关情感与其他因素的,胜了就是胜了。”
我虽然同意女子的说法,可我也知道自己确实是胜之不武:
“你们是想委托我来保护你们吧。”
“没错,那你意下如何,侦探先生。”
“总觉得要是答应你们,会陷入更大的麻烦中……”
不由得瞥视女子身边的少女,纵使她低垂着头,我依旧能看出她的紧张。紧握双拳的她挡在了女子的身前并气呼呼地朝我喊道;
“就算没你,我也一样能保护好姐姐。”
少女很认真,可就是这样的认真才动摇了我理性。我知道留下来一定会麻烦缠身,但面对眼前的场景,我的良心却趋势我做出了一个明知是“错误”的选择:
“我知道,那谁来保护你呢?如果你因为保护你姐姐而遍体鳞伤,你觉得她会高兴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算少女的心智还不成熟,她也知道我的话没错。“我认为你们会需要外援的,特别是像我这样可靠的外援。”
我那间歇性自我感觉良好虽令人生厌,但用来调节气氛确实效果显著。这不,少女当即投来了不信任且鄙夷的目光:
“你哪里厉害了?!不过是个会投机取巧的狡猾坏蛋。”说罢,少女竟直接爬到了我背上并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闹,快停手!”
我确信自己已用眼神向女子发出求助,可她却不以为然,一副“你习惯了就好”的样子。
“我认输,我认输!!”
求饶无用,被锁喉的我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直挺挺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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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聊聊你们自己吗?”
初来乍到【悖论岛】的我自然是人生地不熟,在跟随两人离开废弃工厂后,我们也走上熙熙攘攘的街道后。按照两人的说法,【悖论岛】虽是【觉醒者】相互厮杀的场所,不过岛上的设施建也相当齐全,完全不输某些一线城市。除此之外,这里还是一个度假胜地。
“说起来,你干嘛老戴着面具?”
一旦来到闹市区,少女便马上戴上了那个脏兮兮的白面具。好在她的这番举动也没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对此行为格外在意。
“又没碍你事……”依旧是那种不愿好好交流的语气,虽然接下了委托,不过我与少女的关系却没因此有所好转,“还有,少和我们套近乎!”
眼看少女摆出了迎战架势,我也毫不留情的朝她脑袋拍下一击手刀。这也是我能想到最有效率的反制手段,当然,那丫头并没因此反省。反而是在抱头呜咽数秒后愤然起跳,以头槌的方式狠狠还击了我。要不是我有所提防,这一下完全可以撞断我的鼻梁骨。
“你下手也太没轻重了吧,我不过是轻轻拍了你下!?”
捂鼻反呛的我看了一眼女子,她不但没打算制止我们,反倒是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我们。
“少骗人了,这哪里是轻轻拍!?”
因为之前的手刀,我还顺势打下来少女的面具。不甘示弱地与之四目相对,我发现少女的晶莹橙红的双眸里充斥着怒意,不由得端详一番。我发现她虽稚气未脱,但绝对称得上是美少女。特别是此刻的她还嘟囔着嘴,让人更想忍不住想去捉弄。说时迟那时快,我迅速出手并捏住少女的粉嫩脸颊:
“我都入伙了,你好歹也得表现点诚意。”
“呜……知道啦,你快松手!”
既然她已服软,那我也理由继续欺负她。松开手,我看了看在一旁忍俊不禁的女子“
“有什么感想吗?”
“这孩子可是出了名的怕生,所以,我在想你不是特别擅长对付孩子。”
“对熊孩子,我确实心得颇丰。”
我自然不会告诉女子,我之所以能手到擒来,是因为过去的我比那丫头更皮更熊。但不管如何,这么一闹后,我与这对姐妹的关系确实平缓了不少。
“我才是不是熊孩子,人家可是有名字的。给我好好记住了,本姑娘叫恋 优。”
“你们是日本人吗?”
脱口而出后,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所用的语言并非日语,但我却与两人对答如流。或许是观察到了我的神情,女子边向前走边向我解释道:
“在【悖论岛】上,任何语言都会被自动转换。所以无论你说什么语言,我们都能听懂,反之亦然。”
形形色色的人于我眼前一闪而过,不同肤色,不同人种的人们有说有笑。我静下心听了听,我发现他们所用的语种不尽相同,可他们的交流依旧畅通无阻。
“当然,绝大多数人并不会意识到这点。正因如此,这座岛才格外神秘。”
“当你们打算把我锯成两份时候,我就意识到这点了。”虽说话语中带有几份说笑成分,然而情况确实如此。因为就在我意识到两人的“超能力”名副其实的时候,我也不再对两人的话语存疑,“那么,你们打算何时给我详细解释下?”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问题是,我现在可是啥都没吃啊!】
随两人一同前往闹市区的商业街后,左顾右盼的女子似乎突出了我的心思。她领着我们前往了一家连锁快餐店。
“小优都自我介绍了,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大名了?”
“说的也是。”点了点头后,女子也道出了自己的姓名,“我叫恋 姬,那请多指教了,迪蒙君。”
检查了我名片的姬自然知晓我的名字,上前一步以给两人开门,我想也是时候好好了解这一切了:
“彼此彼此。”
迈步的同时,我也预感自己即将踏足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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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无糖的?”
冰冷的金属质感从我的额头一直渗入打闹,缓缓睁眼,我发现在自己额头上的是一瓶罐装可乐。
“给你买已经很客气了,还那么多要求。”
一如既往的对我恶语相向,小优自己倒是点了一份超大杯的草莓圣代。虽说如此,我还是心怀感激的打开了易拉罐。当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都这时候了,她还有心思阴我一手。伴随易拉罐的打开,喷涌而出的可乐也喷了我一脸:
“啊,清醒多了。”
感叹自己棋差一招的同时,我也拿纸巾擦拭了沾在脸上的可乐。既来之则安之,试着喝了两口无糖可乐后,我越加意识到不加糖的碳酸饮料就该从这个世界中被抹去。
“你都几岁的人了,还喜欢吃甜食。”
可能是我垂涎欲滴的样子引起了注意,总之,在发觉我眼神不正后,小优很是警惕的捧起了草莓圣代。
“口味偏好可不和年龄挂钩。再说了,在我小时候,能吃到甜食可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有那么夸张吗?”
心有存疑的小优挖了一大勺冰淇淋,看着她一脸享受的样子,我越发憎恨起自己的囊中羞涩。
“不如让我们也了解下你的过去。”姬点了一杯冰拿铁,在搅拌着杯中冰块的同时,她也将目光投向了我,“毕竟这世界上的侦探有千千万,但你既然能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也就意味着你并不简单。”
或许真像姬所说的那样,我的人生确实颇为曲折,当然也复杂不到哪去。我曾经无数次在雇主面前作自我介绍,但像现在这样剖析我的过去,这还是头一遭:
“我曾受训于某个雇佣兵机构,而机构内的孩子均是孤儿。也正因如此,我们自幼就接受了远超常人强度的各式训练。不过要是没有机构的收留,我想自己早就横尸街头了。”看似平常的诉说却换来了一阵沉默,只得进行话题转移,我可不想让交流就此终结,“机构不养闲人,为了能在机构里继续生活,我们才会不断训练自己,生怕自己被淘汰。至于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甜食,完全是因为机构基本从不购入甜品、糖果以及饮料。物以稀为贵,一旦吃了就再也不了那种味道。”
“也就是说你身手了得是因为你自幼就接受了极为严苛的训练。”
“事实上,我在机构里的身手并不算顶尖,甚至还很难排上号。只不过对比一般人来说,我们确实各个身手不凡。毕竟,失手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尽量轻描淡写这些内容,毕竟,我过去的经历并不值得夸耀,”为了能够活下去,我做了不少缺德事。可在机构里活得越久,要执行的任务就越是险峻。就在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扑街的时候,机构发生了一场暴乱,而我也趁此逃离了机构成了一名私家侦探。”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毕竟,我对机构的态度还挺矛盾的。是机构塑造了如今的我,可机构的所行之事却并不光彩。在深吸一口后,我又次挑战了那罐无糖可乐。即便再不习惯,我也需要补充水分。就像是人生,纵使再为不愿也还是得面对。
“这么说来的话,我们还挺有共同话题的……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可以算是同类。”
我始终不明白姬为什么会选用这个措辞,可正当我疑惑之时,坐在其身旁的小优却给了我答案。
“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都有着相当糟糕的过去。”
本以为摘下她的面具就能令她远离阴暗,但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我却发现萦绕在少女身上的阴暗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应该说点什么,可安慰也好,调侃也罢,此刻的我却吐不出哪怕一个字。我担心自己的嘴拙会勾起两人不悦的回忆,而有时候痛苦的回忆足以将人毁灭。
“我们并不是自愿来到【悖论岛】的,确切的说,我们是潜逃于此的。”苦涩的嘴角微微扬起,凝视着窗外人流的姬停止了搅拌。她看着我,目光既严肃又伤感,“我们犯罪了,而且是最为恶劣的杀人罪。”
瞬时扩散的冰寒将我刺痛,我似乎能感受到话语的沉重,可真当那份沉重袭来的时候,我还是难以招架。
“看来接下来的话题并不会轻松。”
如此调侃着的我挪开了视线,色调明亮的快餐厅坐着形形色色的顾客,表情不一的人们或谈天说地或蒙头就餐:
幸福的、快乐的、焦急的、烦躁的甚至是麻木的,可我却没能找出任何人与眼前两人的表情相似。
“确实如此,但我们却有义务告诉你,而且是一五一十。”姬下意识地用小指盘着了她的发丝,想必她也在思索这么做是否妥当。但最终,她还是决定坦诚相待,“既然迪蒙君表达了自己的诚意,那现在也该轮到我们了。”
等候我发问的两人很是认真,虽然难以启齿,但片刻之后,我还是抛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们杀了谁?”
我仿佛听到了伤口被再度撕开的声音。就在此刻,两人握紧了彼此的手,互相守护给予勇气的她们面面相觑,随后,由小优一字一顿的道出了答案:
“我们的至亲。”
令人心碎的笑容预示着伤口的完全撕裂,即便再为小心翼翼去触及却还是血流不止。
忘却过往,谈何容易。在我暗自感叹的同时,曾发生在两人身上的悲剧也由此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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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没了胃口也不愿开口。我打算扮演一位聆听者,就这么等候两人将这一切讲述。
“妈妈身体欠佳,爸爸也没养二胎的打算。”少女拿起了盘中的薯条并在蘸了番茄酱后放入嘴中,“所以,我的出生可以说是一场意外。”
再度拿起薯条的小优望了望我,仿佛是在观察我的表情变化。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动声色,然而效果却微乎其微。
“‘任性’的妈妈在最后关头反悔了,她没有听从爸爸的建议。所以……我的生日也是妈妈的忌日。”少女掰断了手中的薯条,然后有些伤感的说道,“所以,爸爸讨厌我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在他看来,我才是杀死母亲的罪魁祸首。”
丧偶之痛确实会让一个人痛不欲生,然而将这份痛苦强加给孩子真能因此缓解吗?对此,我表示怀疑。
“我的体质更多遗传了母亲,从出生起就是个药罐子。”双手托起草莓圣代优顿了顿声,“考你一个问题好了,假设你有个令人提醒吊胆的拖油瓶,你觉得怎么做最妥当呢?”
“好好保管,毕竟这是我的责任。”
不由分说的给予答案,当然,此刻的我也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说漂亮话。
“那你显然是在瞎说,小优可是知道‘标准答案’的哟,没人喜欢拖油瓶,所以我也理解爸爸为何会这样对我。”挽起袖口的小优露出了清晰的缚痕,“因为不知何时就会病倒,所以爸爸一直把我锁在家里……”
不由自主的攥拳,我仍在克制自己的情感,可一旦这样,也就意味着我的情绪管理已经失控。
“爸爸讨厌我,非常非常讨厌我……”扣上袖口上的扣子,优用力捏了下我的脸,“不要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嘛,要是连你都可怜我的话……我会哭的……”
原来伤痕累累的心会连同情都已承受不住。我试着开口却没能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给身边的人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要是我没出生的话,他们或许会活得很幸福。”
这种想法是非常可怕的,自责与内疚会拧作一根绳索,死死缚在人的脖子上。在少女的身上,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阴沉。就在我不知是否要打断她的时候,一旁的姬却极为平静的说道:
“让她讲下去吧,你需要知道我们的过去。”
“疲惫不堪的爸爸决定杀了我。其实,那时的我并不觉得意外。而且在小优看来也不是什么残忍的事。因为只要不去理会我的病情,逐渐减少药量的话,我就会虚弱致死。”
“而我则偷偷帮小优补上了药剂量……”轻咬下嘴唇,姬同样自责且内疚,“眼看计划失败,父亲他也铤而走险,采取了更为直接的谋杀方式——也就毒杀……也是从那天起,我才意识到,我们的家不复存在了。”
两人所有的美好与期待都在至亲动杀心的那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绝望后的无尽空虚。
“迪蒙君,你不觉得从未感受过爱就这么孤零零死去,其实是在亵渎生命本身。”每当姬轻柔小优脑袋时,她的目光都会变得无比温柔,“没有人是为了承受痛苦才来这个世界的……”
“苦难从来就不是生命的全部。”
“所以,无论背上怎样的罪名,也不管将会如何,我都不能让妹妹再遭受折磨了。”
说这话的姬是如此坚定,仿佛早在父亲行动的时候,他便失去了生为人父的资格。
“父亲准备了大量的老鼠药,没错,就是那种会让人口吐白沫,疯狂抽搐许久后才会死去的老鼠药……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会用这般残忍的方式杀死自己的孩子,为何直到最后,他都不愿怜悯下这个无辜的孩子……”
姬垂下了脑袋,而当她再度抬头时,我看到的红眸中尽是愤恨:
“既然他已如此绝情,那我也没理由心慈手软了。”
“要是可以的话,也请跳过不必要的描述吧。”
无论如何,姬都手刃了自己的父亲,而这怎么都称不上是一段值得回味的记忆。
“谢谢。”致谢过后,姬也继续讲道,“所以,我也不止一次在思考,我们的人生到底是在哪错了位。这一切的源头会不会是我的无心任性,是我想要妹妹的念头坚定了母亲的想法,从而产生了这一系列的悲剧。”
“姐姐……”
“我得不出结论,当然,就算知晓了也一样无济于事。我是个杀人凶手已是不争的事实……我做好了接受制裁的准备,可来到我面前的却不是警察。而是某个凌驾律法之上的存在,因为她的存在,我才免受牢狱之苦。也因为她的存在,我们才来到了这座岛。”
“按照某些漫画的套路,这人应该是某个特殊机构的高管吧?”
“哼哼,那你可就猜错了!”不知何时恢复元气的小优很是得意的指向了我,“来者根本就不是人类哦。”
【我怎么忘了,还有这种超展开。】
不可思议的望向一旁的姬,向来理性的她竟点头认同的小优的说法:
“不光律法,甚至连构成这个世界的规则,她都能轻易颠覆。”
“你说的也太神了吧?”
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我突然明白了姬所描述的究竟是何种存在。
“迪蒙君,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所谓的‘神’其实真的存在。哎,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无糖可乐吗?”
一个劲给自己灌无糖可乐的我甚至因此连连打嗝,而在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捂住额头的我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对无神论者的我来说,这信息量确实有点大。”
“只是说的话,你还体会不到。要不,我们暂且跳过这一段?”
“好主意。”放下空易拉罐的我将思绪拉回,而我也顺着姬的经历作了自己的推理,“无论神还是人都不会无端伸出援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也是她让你们参与这场厮杀的吧?”
点头示意的姬对此显得既无奈又自嘲:
“是啊,可惜当时的我并没能看出这一切。我们确实活了下来,但相对的……我们也就此成为了【觉醒者】。而参与名为【全知全能】的厮杀就是【觉醒者】最终宿命,不久之后,这场厮杀就会在岛上正式展开。”
如此看来,眼前的这对姐妹根本就没逃离深渊。她们不过是从一个监狱被转移到了另一所监狱,更糟糕的是……后者还不能保证她们安全。
“至于这场厮杀的相关情报,我觉得由她来解释会更为权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优和姐姐会带你去见那位女神大人的。”
等等,所谓的“神”还是个女性?不对,我兴奋个什么劲啊!
也不知是我逐渐跟上了话题,还是说我的心理承受力与接受度大有长进。总之,我竟做到了在不大喊大叫下接受这一切。
“所以,现在临阵脱逃还来得及哦~”
“那结账的事……”
话音未落,小优便举起了一对刀叉并当我面笔画起来。
“那迪蒙君还有什么问题吗?”
“按照规矩,我得收取一部分定金。”顿了顿声后,凑上前去的我也直切重点,“你美人计都没使就想让我就范,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咔吱。面露凶光的小优毫不留情的扑向了我,在她张开“血盆大口”后,我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也于快餐店中久久回荡。
————
波光粼粼的湛蓝之洋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踩踏松软沙滩之上的我不禁驻足眺望。这里的风景与我所在城市截然不同,纯白风车随处可见,每每呼吸,清爽海风都会沁人心脾。
“总算是消停了。”
侧目熟睡于我背上的小优,长吁一气的我也随之加快脚步。身无分文的我本该露宿街头,但好在姬愿意收留我,这才避免了惨剧发生。
“那孩子好久没睡得那么沉了。”
“我想你也一样吧。”
作用身心之上的疲惫无异于刑罚,尽可能不惊扰小优的酣梦,我随姬一同缓步在这延绵的白色海滩上。
“没错。”旋身歪头,倒行的姬似乎有所释怀,“作为奖励,我允许你也背我走一小段”
“虽说左拥右抱称得上是我的梦想之一。”连接海滩的是一条山道,而这蜿蜒于翠绿植被间的道路则相对漫长,“但同时背上两人就免了吧。”
“看来你比我想得更加绅士……说起来,我一直都觉得那孩子要比我坚强,说不定……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依靠她。”抬头仰望,隐约看到了位于山道之上的一丝微光,“其实那孩子早就知道了父亲的心思,可她却什么都没说,她选择了独自承受。”
“什么意思?”
“读心其实是那孩子的能力,而我之所以能杀死身为成年人的父亲,也是因为兽化本就是我的特殊能力。我们早在这一切发生前就入了局,而女神不过是轻轻推了我们一把。”
如果真是如此,那姬的说法无疑是加剧了她们身上的悲剧成分:
“正因为想要保护彼此,所以才会在无意间互相伤害。”稍稍提起身后的优,原本有所麻痹的双臂也有了些好转,“你们两个啊,还是多重视下自己吧。”
“没想到,竟然被你教训了。等小优醒来,我一定让她好好收拾你。”
“我可遭不住她再咬我,也请你高抬贵手。”
就这么相互调侃着,我也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两人住所的门前:
那是间相对豪华的海滩别墅,米白色的和风别墅十分淡雅,而小庭院里种植的各式花卉则更衬托出了这种幽静之美。不得不说,这是我相当中意生活区域,如有可能的话,我真心希望自己能退隐于此。
“家里可能有点乱,请勿见笑。”
缓缓推开房门的姬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随之走进客厅的我看到了不少毛绒玩偶。相对外面的淡雅风格,别墅内的风格要卡通得多。将优轻置于床上,甩动双臂的我隐约听见了她的呓语:
“爸爸……”
明知自己无法扮演这种伟大角色,可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拭去了少女眼角的泪水。晶莹的泪花尚有余温,屏息观察,我看到的是甜蜜安心的笑容。悄悄合上门,我由衷希望她所沉溺的梦境既温暖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