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音被赶走之后不久,立希也终于结束了对案发现场的初步勘察。
海风依旧吹拂着翻滚的浪潮,技术科人员正在仔细收集遗留痕迹。
立希站在稍远处,眉头紧锁,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身份还是确认不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透出一丝烦躁。
通过鉴识科的判断,死者是名高中女生这点基本可以确认。
但更进一步的信息却全无进展。
尸体**,既无身份证件,也没有随身物品,连常见的手机也找不到。
更糟糕的是,脸部遭受严重钝击变形,牙齿部分缺失,几乎无法从外貌辨认。
而由于案发时正值周末,警方一时也无法通过学校渠道迅速确认是否有学生失踪。
“面目全非、证件全无、牙齿缺损……一切都被爱音说对了,有人在刻意销毁身份信息。”
立希心里隐隐冒出这个想法。
“前辈。”
这时,小鸟游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些许兴奋与不安。
“我们刚刚收到一条线索,有可能是死者的身份。”
“说。”
“有位街坊提供了当天傍晚拍的照片,无意间拍到了一位穿着校服、打扮张扬的女高中生,照片中女孩的体型、发色、甚至美甲样式都和死者高度吻合。”
“名字?”
立希接过照片,凝视片刻。
照片中的少女面容带着挑衅似的笑意,染着金发,戴着亮粉色的心形美甲,而这些特征,与现场尸体残留的美甲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家人报失踪了吗?”
“暂时没有,她母亲是夜场工作人员,几乎不管她行踪,邻居也说这孩子经常彻夜不归,没人觉得异常。”
立希冷笑了一下。
“这种孩子,就算死在路边,恐怕也没人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我们已经申请指纹比对了。”
小鸟游继续道,“过去她在派出所做过笔录,系统里有留下的指纹样本。”
立希点了点头,随手翻了翻手中报告。
虽然还未正式确认,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名叫犬养梨花的女孩,大概率就是海边的无名尸体。
“校园……霸凌……吗?”
立希指节紧握,思绪缓缓指向了远方。
…
指纹比对的结果很快传来,正如立希所预料的那样——死者正是犬养梨花。
确认身份后,立希和小鸟游马不停蹄地赶往犬养就读的那所私立高中。
学校坐落在市郊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内,外观新颖整洁,是当地知名的重点升学学校之一。
然而,在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日光的校舍中,立希却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快的压抑感。
校长室内,空气凝固般安静。
“犬养梨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没错。”
一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校长翻着资料,脸上浮现出一抹职业化的笑意。
“她已经死亡了,而且死前遭遇了暴力行为,根据调查,警方有理由怀疑,她的死亡和校园霸凌有关。”
立希语气并不客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办公室的两人。
“霸凌?警官,请慎重用词。”
校长眉头一挑,笑意顿时收敛。
“我们栖川高中一向秉持‘德才兼备’的办学理念,绝不允许霸凌行为存在。”
站在一旁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性,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神色微妙,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
立希注意到她眼神有些游移,却并未出声。
“我们接到了学生家属和街坊的证词。”
小鸟游接话道,她事先调查了犬养的校园霸凌行为。
“犬养在学校里行为张扬,曾对数名同学实施语言及肢体暴力,甚至有锁人进器材室的恶**件发生,你们要告诉我,你们一个都不知道?”
校长脸色明显沉了几分,声音却依旧平静:“那些只是学生之间的‘摩擦’,被夸大了,再说,学校没有收到正式投诉,也无法凭空处罚学生。”
“没有投诉?”
立希冷笑一声,眼神压迫感十足地望向班主任,“因为你们不想学生说出来吧?”
班主任微微一震,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低声辩解。
“她……犬养同学性格确实有些冲,和部分同学不太合得来,但……但我并没见她做出过什么特别恶劣的事……”
“是你没看到,还是你不愿看到?”
立希的语调更冷了,“她曾经伤害过谁?你心里最清楚。”
班主任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校长将话题强硬地拉回来,“抱歉,椎名警官,如果你们有需要配合的,我们会依法提供帮助,但关于‘霸凌’的说法,我们校方坚决否认。”
“如果媒体知晓,请理解,我们有义务维护全校师生与学校的声誉。”
这已经算得上是**裸的威胁了。
“你们不是在保护学生。”立希语气极其冰冷,“你们是在掩埋他们的真相。”
空气仿佛凝固,校长微微坐直身体,没有再回应。
几分钟后,两人离开了校长室。
小鸟游一路黑着脸:“她们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那个班主任明明知道些什么,就是不敢讲。”
“她是在害怕。”
立希冷静地说,“怕被学校记在小本子上,怕丢饭碗,这种地方,不缺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教育体制。”
她停下脚步,目光望向教学楼的一角,仿佛仍能感受到犬养梨花曾在楼道里肆意大笑、另一个孩子却在角落无声落泪的景象。
“既然她们嘴紧,我们就换条路。”
立希缓缓说道,“找那些曾被她欺负过的人。
立希目光扫过操场与教学楼之间的走廊,警觉地注意到角落处有个学生一直在盯着她们看。
“那边。”
她低声说道,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那是个穿着裙摆略短、染着淡棕发的女高中生,眼神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挑衅意味。
她站在阴影下,手插在制服口袋里,似乎在等着她们。
“你们是在查犬养的事吧?”女孩率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讥讽。
“你是?”小鸟游皱眉。
“早苗,犬养梨花的朋友。”
“应该是一同欺凌他人的朋友吧。”立希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早苗耸耸肩没有反驳。
“我又没杀她,也没打算装无辜,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在这破学校白跑一趟。”
“那你知道些什么?”立希声音低沉,眼神如刀锋般盯着她。
早苗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开口了:“昨天傍晚,她喝了酒,很醉,说什么‘那臭虫还敢活得那么自在’,然后就拉着我说要去找千本‘算账’。”
“千本?”
“……千本雨音……一直被我们欺负的女生……”
“你没阻止她?”
“……我劝了,她根本听不进去。”
早苗抿了抿嘴唇,眼神躲闪了一下,“后来她自己坐车走了,我以为她回家了,但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她。”
“她有没有说过千本家确切的地址?”立希紧盯着她。
“没明说,但我记得她提过,千本家在靠近堤坝的鱼铺里,那边她之前跟踪过一次。”
小鸟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连住址都调查过?这已经是预谋了吧。”
“她脑子是不太对。”
早苗小声嘟囔。
立希盯着早苗几秒,缓缓按下了藏在风衣口袋里的录音笔。
这段话足够了,足够交给素世——她的律师好友。
她会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证据,用合法又直接的方式,把这座披着“学术”外皮的冷血象牙塔撕开一个口子。
“你的证词我们会记录在案。”
立希冷静地说,“希望你不是在撒谎,否则,下次我们见面,就是在警局了。”
早苗的表情终于变了,嘴角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
立希望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早苗只是在害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而已。
“走吧。”她对小鸟游道,“回去再找那个校长聊聊。”
立希玩弄着手中的录音笔。
“这次她什么都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