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复生”时,所获得的记忆存在空白。
李想脑海中的信息流,足够清晰。
从在协会省部接到任务,到一路奔波抵达信安市,再到当地异管局沟通完毕离开,整个时间线连贯完整,没有丝毫跳跃。
她可以轻易回想起对方人生最后所见到的景象——那是站立于天台之上,面带愕然的李想自己。
那么,她的死,会是系统所为吗?
可能性极低。
当今世界,异人的数量虽未多如“路边的野狗”,但李想此前也有过和不同异人的多次接触。
无一例外,系统都如死水般沉寂,未曾泛起丝毫涟漪。
魔法少女的死亡,更大可能还是在于她自身。
又或者,因为接受的任务?
也不对。
这次所传达的【魔女游行】相关事宜,机密程度并不高,各方所属的消息渠道,应当都可以知晓。
此次传达的关于【魔女游行】的情报,保密层级并不高。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情报网,理应都已捕获风声。若非维系魔法少女网络的服务器终端【在下之树】,为应对潜在的冲击而暂时切断了远程交互,无法通过【虚境】召开紧急会议,本应由驻地魔法少女直接传达即可。
进行暗杀之类的行为,除了提高各方警惕,让协会方面因怒火而更加重视,没有别的意义。
但除此之外,李想再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因素,能让人如此迅速果断地对其下手。
而且,不仅是动机不明,死因本身也是迷雾重重。
记忆中没有遭袭的痕迹,事后李想也全身上下检查过,没有丝毫外伤。
是类似于咒杀的,毫无痕迹、无从溯源的隐蔽手段。
敌人手段如此,令李想如芒在背。
固然在三天的销声匿迹之后,对方大概率会认定目标已死,但却不代表此后便万事无忧。
自己这具魔法少女的身体,今后必定还会活动,一旦暴露身份,几乎必然会再次引起敌人的重视。
虽然按系统的提示来看,自己今后应该可以创建不止一个角色,但也不好说原有角色死亡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向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秉着敌人越反对就越要做的原则,摆在李想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光明正大找上异人管理局,当众宣布自己的来意,以及中途遭遇袭击的事情。
二是仍然藏身暗处,只寻找些几个可靠之人做暗中谋划,静待时机。
选择前者,好处不言自明,神州的官方势力摆在这,不管对方打什么主意,总得销声匿迹一阵。说不得便能斩草除根。
坏处,则是一旦未能一举功成,敌人肯定会改变计划,卷土重来。
加上目标太大,大概率还会连累到本体。
既然如此......
李想沉思少顷,随即将拿在手中的【跃升飞翼】重新抛向面前黑发红瞳的少女,接着径直从卧室离开。
后者自是毫无滞涩地精准接过,一并无声站起,在将【跃升飞翼】套上纤细的手腕后,跟着出了房门。
选择藏身暗处,却不代表消极龟缩。
一些必要的准备,现在就可以开始做了。
信安市本地的驻地魔法少女,代号【雕鸮】。她是“自己”——这具魔法少女躯壳原主的好友。
在协会内部,两人同期受训,也多次协同执行任务,关系匪浅。这份人脉与信任,是此刻李想手中为数不多、可以借力的资源。
而通过与雕鸮的接触,不仅能侧面了解协会对原主“失踪”的反应,或许还能探听到一些别的。线索。
只不过,如果直接以魔法少女姿态前去联络,动静太大。
如此考虑着,她走到洗漱间,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片刻。
镜中少女黑发顺直,有如绸缎,皮肤因多日不见天光,看起来苍白到有些透明。
最显眼的,当属那双猩红色的双眸,极容易夺走注目之人的视线。
即使未穿上华丽的魔法少女礼装,也实在太显眼了些。
李想眉头微蹙,转身走向房间,拿出了些东西。
片刻后,纤细精巧的身体被宽大的校服遮去,精致的面容被土气的老式黑框眼镜挡了大半,连带着那双过于侵人的双眸,也黯淡了许多。
接着,李想又拿起发圈,将及腰的直发松松束起。
差不多了。
只不过,气质上还有些不对。
李想看着镜中少女的模样,肩膀略微内收,随即又稍稍弯下原本笔直的脖颈。
此时再看,整个人的气场都有了变化,看起来与一般的高中学生,再没什么差别。
可以了。
如此想着,李想转头,准备离开。
只是在临行前,她忽而回转,再一次看向那面有些斑驳老旧的镜面。
镜中,黑发红瞳的少女,被裹在并不合身的校服之中,任由款式笨拙的眼镜压着鼻梁,微微垂着头,沉默地站立着。
她的意识早已消散,或许归于永恒的静寂,或许沉入冥海,又或者干脆化为虚无,了无痕迹。
她无法再言说,无法再控诉,也无法再表达什么
但李想看着这具曾经承载了对方所有的一切、如今却由自己意志驱动的躯壳,忽而向前一步,几乎贴近冰冷的镜面。
然后开口:
“我理解你。”
“比父母、好友,甚至比你自己都要理解你。”
“我知晓你的哀恸,知晓你的遗憾,知晓你的愤怒。”
“所以,尽管会有些虚伪。”
“但我仍要告诉你。”
“你的愤怒,我会为你宣泄,你的正义,我会为你伸张。”
“也许【夜鹭】之名会在我的手中引来终结。”
“但我向你承诺。”
“在那之前,我会踏过你未及走完的路途,实现你未曾抵达的愿景。”
“让你。”
“让我。”
“成为英雄。”
话音落下,洗漱间内一片寂静。
镜中少女缄默如初。
整片空间之内,只有老旧水管深处,偶尔传来细微的嗡鸣。
“这是最后的道别。”
李想......夜鹭如此说着,神态重新恢复原先的平静。
“晚安。”
“祝你好梦。”
话语落下。
夜鹭不再停留,径直走向玄关。
随手抄起丢在客厅沙发的书包,肩带在手中调整了一下,那点细微的不适感随之消失。
然后,她打开门,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学生,在微亮的晨光下,汇入这座城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