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格瑞姆沃夫那饱含无尽痛苦与毁灭欲望的狼嚎,如同淬毒的巨矛,撕裂了永夜之城虚假的宁静,狠狠扎入“时光尘埃”那层薄薄的、象征人间安宁的墙壁。
埃利奥·索伦猛地抬头,心脏如同被那嚎叫声攥住,骤然停跳!怀中被刚刚固定好夹板、注射了微量镇静剂的小猫,瞬间从昏沉中惊醒,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疯狂挣扎,利爪无意识地抓挠着他胸前的单衣。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对顶级掠食者即将降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不是刚才那种隐于暗处的窥伺和贪婪!这一次,是**裸的、带着血腥恶臭和毁灭意志的宣告!是死亡的丧钟!
那张冰冷的荆棘黑卡还躺在地板上,塞勒涅那如同毒蛇缠绕耳膜的低语还在回响,新的、更恐怖的威胁已破空而至!埃利奥甚至能嗅到空气中陡然增加的、混合着污秽下水道、血腥和狂暴野性的恶臭气息,正如同汹涌的潮汐般从门外涌来!
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几乎被冻结的思维。他必须离开这里!他猛地站起身,顾不上去拿任何东西,只想抱着这只无辜的小生命逃离这即将成为屠宰场的地方!他踉跄着冲向通往古董店后巷的小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时光尘埃”那扇镶嵌着模糊彩色玻璃的沉重木门,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整扇门连同门框周围的砖石结构,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向内爆裂!碎裂的木块、砖石、锋利的彩色玻璃碎片如同致命的霰弹,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呈扇形向店内疯狂喷射!
埃利奥只来得及将怀中的小猫死死护在胸前,用后背迎向那毁灭的洪流!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背上,将他像断线的风筝般抛飞出去!他重重地砸在堆满旧书的沉重橡木书架上,书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排厚重的古籍如同雪崩般砸落在他身上!剧痛瞬间从后背和肩膀蔓延开来,眼前金星乱冒,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烟尘弥漫,店内暖黄的灯光在剧烈的震动下疯狂摇曳,将破碎的狼藉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透过弥漫的尘土,一个庞大、狰狞、散发着硫磺与血腥气息的恐怖轮廓,堵在了被彻底摧毁的店门口。
里奥·格瑞姆沃夫。
他维持着半人半狼的终极战斗形态,身高接近三米,虬结的肌肉如同覆盖着粗硬黑色钢针的铁块,在昏暗的光线下贲张蠕动,蕴含着爆炸性的毁灭力量。狰狞的狼首布满褶皱,獠牙如同惨白的匕首刺出唇外,滴落着粘稠的涎水。幽绿的竖瞳燃烧着地狱的火焰,疯狂、暴戾、被剧痛和仇恨彻底扭曲!他受伤的右前肢依旧呈现着不自然的扭曲,爪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在肌肉的剧烈起伏中不断渗出暗红发黑的血液,每一次滴落都发出“嗤嗤”的灼烧轻响,如同地狱的鼓点!但这剧痛非但没有削弱他,反而如同燃料,将他本就狂暴的力量推向了更加歇斯底里的巅峰!
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被埋在书堆下、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埃利奥。那目光里,没有一丝属于高等智慧生物的理性,只剩下最原始的、要将眼前散发着诱人圣洁气息的血肉彻底撕碎、吞噬、碾成肉泥的狂暴欲望!
“吼——!!!”
一声更加恐怖的咆哮,裹挟着腥臭的狂风,将店内的烟尘再次搅动!里奥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动作快如黑色的闪电!覆盖着粗硬黑毛的巨大利爪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直抓向埃利奥的头颅!爪尖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厉啸!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将精钢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一起捏成烂泥!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掌,轰然拍下!埃利奥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让他试图向旁边翻滚躲避,但被书堆压住的身体却迟缓得如同陷入泥沼!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巨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硫磺和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甚至能看清那爪背上焦黑伤口深处翻卷的、被圣血力量灼烧得滋滋作响的暗红血肉!
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利爪即将触及埃利奥额前发丝的瞬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里奥那狂暴前扑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后方狠狠攥住,硬生生地钉在了半空中!他那布满血丝的幽绿竖瞳中,疯狂和暴戾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无法形容的剧痛所取代!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
一只苍白、完美得如同冰雕玉琢的手,正从他的左胸心脏位置,无声无息地穿透而出!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尖圆润,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它就那么突兀地、优雅地从他覆盖着厚实肌肉和粗硬黑毛的胸膛里伸了出来,仿佛穿透的不是坚韧的狼人躯体,而是一块松软的奶酪。
在苍白的手掌中,一颗仍在微弱跳动的、暗红色的、足有成年人类头颅大小的巨大心脏,被五指如同拈花般随意地捏握着。心脏表面覆盖着粗大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挤出暗红的血沫,顺着那苍白冰冷的手指缓缓滴落。
滴答…滴答…
血液滴落在狼藉地面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店内显得格外刺耳。
里奥庞大的身躯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他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试图看清身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塞勒涅·诺斯费拉图的身影,如同从最深沉的夜色中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里奥身后半步之遥。她的黑裙依旧纤尘不染,如同流淌的墨汁。浓密的黑发在无形的气场中微微拂动。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俯瞰尘埃的、极致的漠然。深红的血瞳平静无波,仿佛手中捏着的不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垂死的狼人身上,而是穿透了他庞大的身躯,落在了废墟中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和震惊的埃利奥·索伦脸上。
“我说过,”塞勒涅冰冷平滑的声音响起,如同寒冰在光滑的镜面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他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只苍白完美的手,五指骤然收拢!
如同捏碎一颗熟透的浆果!
里奥那颗巨大的、仍在顽强搏动的狼人之心,在塞勒涅的掌中瞬间爆裂!暗红色的碎肉、粘稠的血液和断裂的血管组织如同炸开的烟花,混杂着心脏内蕴含的狂暴黑暗力量,呈放射状向后喷溅!
“呃啊——!!!”
一声短促到极点、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生命终结的惨嚎,从里奥的喉咙里挤出。他那双燃烧着地狱火焰的幽绿竖瞳,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熄灭的油灯,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庞大的、肌肉虬结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早已狼藉一片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他胸口的巨大空洞和前身的焦黑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店内原本的尘埃和旧书气息。
塞勒涅缓缓收回那只沾满狼人心脏碎屑和粘稠血液的手。她看也没看地上迅速冷却的尸体,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她苍白的手指优雅地悬停在半空,指尖萦绕的、属于狼人心脏的污秽血液和黑暗能量,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蒸腾、消失,化作几缕微不可察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那只手,再次恢复了完美无瑕的冰冷与洁净。
她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在了埃利奥身上。
埃利奥挣扎着从书堆中坐起,后背和肩膀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额角被玻璃碎片划破渗出的血迹,胸前的单衣被小猫挣扎时抓破了几道口子。他怀中,那只受惊过度的小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呜咽。
他的目光越过狼人那庞大狰狞的尸体,越过那滩刺目的血泊,最终与塞勒涅那双深不见底的血红眼眸对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狂暴嗜血,没有了冰冷的占有欲,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审视。如同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在打量一件刚刚展现出非凡特质的、意料之外的收藏品。
店内一片死寂。破碎的木门处灌入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弥漫的烟尘和浓重的血腥。摇曳的灯光下,蒙尘的银器、破碎的彩色玻璃、倾覆的书架、狼藉的地板、狰狞的尸体、粘稠的血泊……还有那个坐在废墟中、抱着受伤小兽、满脸血污却眼神依旧澄澈的人类医生,以及那个站在血泊边缘、黑裙如夜、苍白如鬼、掌控着生杀予夺的血族女皇。
构成了一幅诡异、血腥、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张力的地狱图景。
塞勒涅缓缓抬步,无声地踏过狼人流淌的血泊。那粘稠的暗红液体仿佛有生命般自动避开她纯黑的裙摆和**的足尖。她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土的女王,一步步走向废墟中的埃利奥。
随着她的靠近,埃利奥感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再次降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他怀中的小猫发出了濒死的微弱嘶鸣。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被疼痛和书堆禁锢。
塞勒涅停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血红的眼眸如同两轮沉入血渊的月亮,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与脆弱。她的目光扫过他额角的血迹,扫过他胸前被抓破的单衣下露出的皮肤,最终,落在了他因紧张而攥紧的、骨节发白的手上。
那几道早已结痂的猫爪伤痕,在血腥和混乱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塞勒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那只刚刚捏碎一颗狼人之心的、完美无瑕的手。没有攻击,没有索取。那只冰冷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伸向埃利奥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颊。
埃利奥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躲,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
冰冷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温热的皮肤。触感如同万年玄冰贴上活人的血肉,激得埃利奥猛地一颤!
塞勒涅的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那道被玻璃划破、正渗出细小血珠的伤口边缘。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真正触及那新鲜渗出的、带着温热生命气息的血珠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灼烧声!
一缕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的白色烟雾,猛地从塞勒涅触碰埃利奥伤口的指尖处升起!
塞勒涅的动作骤然凝固!
她那万年冰封、漠然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那双深红的血瞳之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刺痛感再次传来!比在屋顶那次更加清晰!更加尖锐!
仅仅是指尖触碰伤口边缘沾染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新鲜血气!竟然就……
她猛地收回手,如同被真正的火焰灼伤!那只完美的手悬停在半空,指尖那缕细微的白烟袅袅不散,如同无声的嘲讽。
埃利奥茫然地看着她突兀的动作,看着她指尖的白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感到额角被触碰的地方,残留着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奇异的、仿佛灵魂被轻微灼烧的感觉?
塞勒涅的目光,从自己升起白烟的指尖,缓缓移回到埃利奥的脸上。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暴怒、困惑、探究、以及一种被那纯粹神性更深吸引、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纯粹的贪婪!
她缓缓抬起那只被灼伤的手,苍白的手指优雅地拂过自己冰冷光洁的下颌。深红的唇瓣微微开合,吐出的话语不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现在,医生。”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埃利奥牢牢钉在原地。
“你该跟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