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破风箱般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但卡西安顾不上这些。
身后三只巨人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每一步落下都让整条街道跟着震颤。砖石飞溅的脆响像是死神的指甲在刮擦耳膜,阴影如同实质般罩在背后,沉重得几乎要把脊椎压断。
砰。砰。砰。
三道炽热的橙红色尾迹突然划过头顶。子弹拖着细长的烟线,精准地钻进巨人种脖颈与躯干连接的缝隙,沉闷的爆破声里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庞大的身躯接连轰然倒地。
街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平日打理的亮丽长发此刻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几缕湿发贴在汗涔涔的额角,平日里一尘不染的银白铠甲被鲜血染红。
简易的亚麻绷带从肩头斜斜缠到胸前,渗出来的血已经把绷带浸成了深褐色,骨折的左臂吊在胸前。
右手中那柄三眼铳依旧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管上的雕花在残阳下若隐隐现。
“萨瓦尔多•齐奥斯库,瓦尔基里小队。”男人主动报上所属。
“卡西安•达罗特,阿尔戈斯小队。”
“原来塞蕾雅的小情人就是你呀。”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尖锐腔调。
卡西安并不理解此话用意何在,塞蕾雅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这个人。
萨瓦尔多嘴角勾起的弧度本该让人恼火,可此刻那抹笑容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她人呢?”
“她在前面等我。”卡西安虽然落地以来还未看到塞蕾雅的身影,但坚信她就在前方。
目光扫过他吊在胸前的左臂,绷带下明显能看出骨头错位的形状,“你的手……”
“不过是小麻烦。”他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为什么会被巨人种追得像丧家之犬。还是说阿尔戈斯小队的训练课程里,根本没有‘如何保持体面’这一项?”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发出震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裂缝在砖石间蔓延,像是冬天湖面结冰时的纹路。可转瞬间那些裂缝就扩张成数米宽的鸿沟,沥青路面像被撕碎的纸一样卷曲翻折。
卡西安听见地底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岩层里蠕动,腥冷的黏液味随着裂缝喷涌而出。
一只覆盖着黏液的肢体猛地从裂缝里弹出来,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肢节上布满倒钩,砸在旁边的废墟上时,碎块像雨点般飞溅。
更多的肢节破土而出,支撑着一具无比庞大的躯体缓缓升起。
它有着蜈蚣般的分节躯体,却比瓦洛克种还要长上大约两倍,暗褐色的甲壳在残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两侧本该是短小步足的地方,此刻伸出了数十根纺锤状的触手,每根触手都在半空中灵活地扭动,末端裂开的口器里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落在地上便冒起阵阵白烟。
“瓦洛克种的亚种……”
卡西安倒吸一口凉气,右手握住剑柄。“资料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资料总赶不上死亡的速度,不是吗?”
萨瓦尔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三眼铳的枪管,仿佛眼前的怪物只是午后茶会上的小插曲,“看来我们的谈话得提前结束了,听听这动静。”
四面八方传来潮水般的嘶吼,只见街角、屋顶、废墟深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在亮起。被坦提克种破土而出的动静吸引来的恶魔越来越多,节肢种在断墙上快速爬行的沙沙声,器官种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收紧。
萨瓦尔多把擦好的三眼铳掂了掂,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鲜红玫瑰,就连茎上的尖刺都排列得错落有致。简直不像是出现在战场上的东西。
“拿着。”
他将玫瑰塞进卡西安手里,
“这是瓦尔基里小队的祝福,你走吧。”
“那你呢?”卡西安捏紧玫瑰。
他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惯常的讥讽,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
“总得有人给新人断后。”
萨瓦尔多调整了一下胸前的绷带,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告诉塞蕾雅……”他顿了顿,像是突然忘了想说什么,摆摆手道。
“算了,没什么重要的。”
这个总在任务简报时冷嘲热讽的骑士,此刻却站在遍地废墟里,像一株在风暴中歪斜却不肯折断的白玫瑰。
卡西安转身狂奔。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安洁丽娜,抱歉没能保护好你。”第一颗子弹推入枪膛。
“瓦西里,变玫瑰的戏法,到了地狱再教你吧。”第二颗子弹滑入。
“米哈伊尔,”最后一颗子弹上膛。“看来这次只能请别人把我们‘带回’特兰西瓦尼亚了。”
萨瓦尔多将枪口抬起,指向那不断扭动的触手丛。
他举枪瞄准。
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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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枪响穿透嘶吼声传来时,我正冲过第一个街角,子弹撕裂空气的锐啸让我耳膜发疼。
转过第二个拐角,第二声枪响带着某种决绝的回响炸开。
当我冲过第三个路口,听见最后一声枪响。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瞬,一片花瓣从玫瑰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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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墙壁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混凝土碎块像喷泉般飞溅到半空。一只器官种被一股巨力从墙后抛出来。躯体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骨肉碎裂声。
塞蕾雅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向我扑倒,以躲避横飞的碎片。她的身体带着熟悉的温度,让我混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我们穿过堆满残骸的大道,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全貌终于在眼前出现,巨大的穹顶在残阳下投下沉重的阴影。或许这是整座城市唯一几乎没有被破坏的地方。
教堂门前的广场上,弗朗索伦和利托里奥正背靠背站在台阶前,断裂的残肢和成堆的肉体堆满了广场。
两人看见我和塞蕾雅,高兴地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终于来了。”
按照计划,接下来就是我们四人一同进入巢穴,讨伐帕洛尼斯。
但事情从未这么轻易地顺遂人意。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整座城市的地基都在松动。
我们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身后的整片街区正在塌陷,断壁残垣像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烟尘弥漫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八条腿支撑着扁平的身体,长长的触须从头顶垂落。
“该死的海栖种,”弗朗索伦的笑容僵在脸上,“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利托里奥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望着海栖种脚下不断蔓延的塌陷区域,沉声道:“卡西安,塞蕾雅,你们先进去。”
“那你们……”
“我们?”弗朗索伦突然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利托里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一下,“当然是给这只大螃蟹一点颜色看看。”
利托里奥甩开他的手,皱眉道:“谁要和你‘我们’?待会你的火焰别把教堂也烧了。”
我还犹豫不决,却被拉着一步跨进大门。
教堂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厚重的巨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将外面的震动隔绝在外。
平日里他们俩似乎见面就会相争。可此刻他们一定正背靠背站在一起,像两把互补的利刃,共同对抗着这头庞然大物
塞蕾雅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和我一样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走吧。”
塞蕾雅的目光落在教堂深处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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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栖种的一声咆哮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弗朗索伦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要裂开。
他看着那只覆盖着鳞片的触手挥来,连忙拉着利托里奥向侧面翻滚,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瞬间被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碎石飞溅中,弗朗索伦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刚才躲闪时慢了半秒,海栖种翅膀带起的热风燎到了他的刘海。
“笨蛋!”利托里奥甩开他的手,“你想被拍成肉泥吗?”
“总比被你坑死好!”
海栖种似乎被他们的攻击激怒了,高空中的身体撒下无数节肢种和器官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利托里奥的额角渗出冷汗,“我们需要靠近它的弱点,它的心脏应该在背部甲壳下面。”
弗朗索伦看向不远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塔楼,那几座尖塔是附近最高的建筑,顶部离海栖种的背部大概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看到那些塔楼了吗?”他指着最近的那座尖塔,“就从那里过去。”
利托里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皱眉道:“太冒险了,那座塔已经很不稳定了。”
“冒险总比等死强!”弗朗索伦拉起他就往塔楼的方向冲。
一路冲过充满嘶吼的广场,弗朗索伦的笨重骑枪与利托里奥灵活的钩镰剑在此时的搏杀中形成完美的互补。
终于到达塔顶时,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塔顶的平台面积不大,边缘的护栏早已锈蚀断裂,站在这里能清晰地看到海栖种背部的甲壳。
甲壳呈暗灰色,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坚硬得如同钢铁,上面还沾着不少碎石。
“距离还有点远。”利托里奥估算着距离,眉头紧锁,“至少还需要一个跳板。”
海栖种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似乎发现了塔顶的两人,身体里猛地伸出数十根粗壮的触手。
那些触手像灵活的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塔楼。弗朗索伦和利托里奥连忙向两侧翻滚躲避,坚硬的石质塔楼在触手的重击下如同被孩童随意敲打的积木,石块簌簌坠落,塔身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向一侧倾斜。
弗朗索伦被震得撞在残存的石柱上,喉头一阵腥甜,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却看见利托里奥正盯着那些抽击塔楼的触手。
那些灰紫色的触手上布满黏液,此刻正像巨蟒般缠绕着塔尖的残骸。
“跳板来了。”
利托里奥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抓紧了,老头儿。”
弗朗索伦瞬间明白他的打算,猛地扑过去抓住利托里奥的手腕。就在这时,海栖种的触手再次袭来,整座塔楼的顶部轰然崩裂,碎石如暴雨般坠落。
借着塔身崩裂的反冲力,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最近的一根触手。
鞋底传来黏腻的阻力,触手上覆盖的黏液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还在不断分泌出滑腻的液体,稍不留意就会滑落。
更糟的是节肢种早已爬满了触手,它们像一群饥饿的蝗虫,密密麻麻地顺着触手爬行。
“左边!”利托里奥的剑刃精准地刺穿一只节肢种的心脏。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这些杂种没完没了!”弗朗索伦盯着远处海栖种那甲壳覆盖的躯体估算着距离,“还有五十米!”
一道蓝光突然划破天际,精准地9落在前方三米处。
剧烈的爆炸将爬在最前面的节肢种炸得粉碎,弗朗索伦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另一座塔楼顶部,阁楼的窗口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是维里加斯那小子!”弗朗索伦会心一笑。
那道蓝光是维里加斯特有的狙击弹,里面填充了压缩的冰系魔晶。
利托里奥也看到了那座塔楼:
“这下终于可以不管不顾的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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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里加斯正缓缓调整着呼吸。他趴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身下垫着一块捡来的破军毯,瑞典制博福斯狙击枪的枪管从狭小的窗口伸出去,稳稳地架在窗台的缺口处。
为了防止小型恶魔顺着楼梯冲上来,他用之前斩杀的器官种的躯体堵住了阁楼的门,巨大的肉球将门缝堵得密不透风。
外面的走廊里早已堆满了节肢种的尸体,鲜红的血液顺着楼梯扶手蜿蜒而下。
通过冰系魔法凝结的狙击镜,维里加斯能清晰地看到弗朗索伦和利托里奥正在触手上艰难前行。
“坚持住。”他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狙击镜里出现一只丝毫不懂得隐蔽自身的节肢种,正张开四条手臂扑向利托里奥的后背。
维里加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蓝光再次闪过,精准地命中了那只节肢种亮着金光的心脏。身躯僵直了一瞬,随即从触手上滚落。
维里加斯迅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重新填入一枚刻满冰纹的子弹,目光紧紧锁定着触手上的两人。
他记得弗朗索伦总爱嘲笑他“躲在后面打冷枪”。
记得利托里奥总说他“太过谨慎缺乏勇敢”。
维里加斯将脸颊重新贴在冰冷的枪托上,狙击镜里的十字准星稳稳地瞄准了下一群爬向他们的节肢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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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十米!”弗朗索伦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胳膊被利托里奥反手抓住:“别走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到了!”
触手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海栖种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开始疯狂地甩动触手。
弗朗索伦和利托里奥同时被甩得腾空而起,千钧一发之际,两人同时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借着这短暂的平衡,他们像两只壁虎般落下,贴在甲壳表面。
“就是现在!”利托里奥突然大喊一声。他猛地松开弗朗索伦的手,双手向两侧张开,周围出现的水流开始剧烈翻腾。
“把你的火全部给我!”
弗朗索伦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魔力全部调动起来。熊熊烈火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凝聚成一道粗壮的火龙,精准地撞向利托里奥操控的水流。
水火相遇的瞬间爆发出令人炫目的光芒,水流在高温下化作灼热的蒸汽,被用魔力强行压缩成一道旋转的气柱。
火焰则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沿着气柱的边缘疯狂燃烧,形成一道红蓝交织的螺旋状能量流。这是他们在无数次争执与磨合中偶然发现的组合魔法——火焰提供温度,水流提供压力,两者结合能产生足以击穿任何防御的破坏力。
“瞄准…缝隙!”弗朗索伦嘶吼着,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魔力正在飞速流失,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利托里奥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操控着那道能量流缓缓抬起,瞄准海栖种背部甲壳上一道明显的纹路,那里的鳞片有些微微翘起,露出下面相对柔软的组织。
能量流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灼伤眼睛,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震颤。
砰。
维里加斯的第三发狙击弹没有瞄准节肢种,而是精准地命中了那道纹路的边缘,低温瞬间冻结了周围的鳞片,让那道缝隙变得更加明显。
利托里奥猛地松开了控制。
“滚回你的地狱去吧!”
红蓝交织的能量流如同天神的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地扎进了那道缝隙。海栖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巨大的触手疯狂地挥舞着,仿佛要将背上的两个渺小身影甩下去。弗朗索伦和利托里奥被震得翻滚出去,却在落地前看到能量流穿透了甲壳,在海栖种的体内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成功了……”利托里奥的声音带着脱力的虚弱,他看着海栖种背部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血液,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容。
弗朗索伦刚要开口,却看见海栖种的躯体突然剧烈膨胀起来,背部的甲壳开始成片脱落,露出下面蠕动的内脏。他下意识地扑过去抱住利托里奥,用最后的魔力在两人周身罩上一层薄薄的火盾。
“抓紧了!”
剧烈的爆炸从海栖种体内传来,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如同暴雨般落下。弗朗索伦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天旋地转中他死死地抱着利托里奥,任由冲击波将他们抛向高空。下落时,他似乎听见利托里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风,却让他突然笑了起来。
也许是在骂他“红酒混蛋”,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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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里加斯看着狙击镜里那团巨大的血雾,缓缓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他慢慢地退出弹壳,将狙击枪仔细地擦拭干净,再一一装回枪盒里。外面传来撞击门板的声音,器官种的躯体被撞得不断蠕动,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刀。
走廊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些被海栖种死亡动静吸引来的怪物正顺着楼梯向上爬。
维里加斯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圣索菲亚大教堂依旧矗立的穹顶。
然后他转过身,迎着从门缝里挤进来的节肢种,扣动了短铳的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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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穿过空旷的前厅,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布满裂纹,曾经精美的壁画早已被岁月和战火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破碎的肖像还能辨认。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古老的拜占庭气息,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
走到中央大厅时,周围的烛火突然齐齐亮起,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照亮了穹顶彩色玻璃上的图案。
那是描绘着古老战争的画面,骑士们举着剑冲向巨大的怪物。
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中央高台的王座上。
银白色的长发像月光般垂落在黑色的长袍上,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柔和,仿佛正在小憩。
可当我们走近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瞳孔,瞳孔中央嵌着金色的菱形,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时,带着一种不屑的淡漠。
天弓之王,帕洛尼斯。
我轻轻拔出长剑,但金属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教堂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准备好了吗?”
即使是面对魔王,塞蕾雅的语调依然相当平静。一道金光乍现,她将巨剑唤出。
王座上的白发男子缓缓站了起来。黑色的长袍拖在地面上,如同流淌的阴影,他血红色的瞳孔里,金色菱形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带着古老而冰冷的威严。
“跨越死亡与牺牲,来到这里的羔羊们。”
教堂外的天空似乎暗了下来,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的光变得黯淡而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压抑的气息,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就让我看看。”帕洛尼斯白皙面庞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你们的牺牲,是否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