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啊。
虽然过了一两天,但是那天护士对我说的话倒仍然记得清楚。
还会有这么让人悲伤的事情啊。
嗯,其实也没那么悲伤。
下次探望她的时候再想吧,反正她也出不了院。
至于现在的话。
虽然外面已经是一抹黑了,但雨水打在窗玻璃的痕迹还是会一直在刷新。
一片一片地刷新,有时还会有大张大张的白雾,好像是因为教室内外的温差之类的东西导致的吧。
是难得的下雨天啊。
嗯,也没那么难得,我们这地方下雨还挺多的,一周下一两次雨应该算比较正常吧。
毕竟我也没去过离家远的地方,不知道咱家这边的雨水算多还是算少。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带伞。
我也不是住校生,家离学校挺远。
没有人来接送,也没有人会来送伞。
将求救的视线投向班上的同学,却发现他们趁我发呆时已经溜得一干二净了。
为啥一放学就跑这么快啊!
这句话只是为了抒发一下情感,毕竟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住校生要去食堂抢夜宵,走读生想回去打电动。
“还不走嘛。”
发话的人是台上静站的地理老师,大概四十多岁吧,是有点富态的女老师。
也是此刻教室里除我以外唯一的活人,向我投以疑惑的视线。
“忘记带伞了。”
我挠挠脑袋,把实情告诉她。
“平常看你答题、写作业都还挺仔细的,怎么出门连天气预报都不看呢。”
她数落了我一顿之后,最后以无奈的语气说:“我把我伞借你吧。”
“老师你不用吗?”我当然是乐意的,不过要是因为我让对方淋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开车回去,开到楼下也淋不到什么雨。”
既然对方这么说,那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哇!罗老师我们爱戴你啊!”
“尽耍些嘴皮子。”
............
撑开拿到手的伞,纯色的雨伞并没有什么特殊图案,唯一印上的字是中国建设银行。
感觉是做什么活动拿到的免费雨伞。
啊,不过伞面意外得很大,感觉遮两个人都没什么问题。
不过既然能遮两个人的话。
没有选择直接从教学楼C口离开,而是特意绕到另一栋教学楼。
在那个教室的门口遇见正在反锁着音乐教室的娇小少女。
“诶,你带伞了啊。”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她手边就是一把方格雨伞,不大不小,但给一个人打肯定是够用的。
“嗯?”听到声音,少女黑着脸转身。“怎么又是你...”
“我又没进你的教室。”
“哼,随便你。”
少女不爽地轻哼一声,拿着伞从我身旁走过。
“让开,我要回去了。”
“等一等!”
“嗯?”
本来以为对方不会因此而停留住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有话就说。”
虽然语气还是很冰冷,但好歹也是为我停下了脚步。
“你看外面。”
对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下雨啊,怎么了。”
“那你再看看我呢。”
“...你?”
少女狐疑地打量着我。
“还没发现吗,你眼前这位帅哥没带伞啊!”
“......哦。”
对方转过身去,就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不再回头,一股脑地向前走去。
“等等我,干嘛走这么快啊!”
“你不会是想借走我的伞吧!”
“没有啦,一起打伞不就好啦。”
“你到底是想干嘛。”
发现甩不掉我这条跟屁虫的少女转过身,嘟着脸不耐烦地质问我。
‘‘蹭蹭你的伞呗。’’
我试着向她那边蹭过去。
“我和你很熟吗?”
发现我意图的她则是不断向后退。
“我们原来还不是朋友吗?”
“是在你的梦里成了朋友了吧!”
对话之时已经来到教学楼的最底层,再向外踏开哪怕一步,迎面而来的就会是倾盆的雨帘。
“你要丢下帅气的同学,一个人离开吗?”
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试图最后再挽留她一次。
“你这人真是...”
对方似乎是被我整无语了,但离开的脚步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少女撑开酒红色的方格雨伞,踏入密麻雨点之中,没过多久,身影便是消失在虚幻雨幕之中。
冰冷寒风带着冲刷过的泥土味道划过脸颊。
那就没办法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动静...?
一般人看来可能是这样,但你知道我的耳朵与眼睛一向很好的。
在那处转角之后,探出的雨伞的艳红一角,不细心看看的话大概是看不见的吧。
没有将手伸向书包里老师借给我的伞。我只是继续摆着一副可怜样,望着雨水发呆,直到躲在转角的那把方格雨伞终于有所动作。
踩踏着水坑向这边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近些日子一直被我骚扰的那位少女。
“......你这家伙...我真是服了你了...出门前就不会看看天气预报吗!”
在被老师说了一顿之后又被眼前不打高兴的少女数落了一顿。
“话先说在前面,不顺路的话,我可不会送你到家!”
“好耶!万岁万岁!”
得到许可之后,果断地向她身旁蹭过去。
“哼。”
......
因为是高中生,所以放学的时候就已经是大晚上了。
看不见月亮,黑云盘在天上就给它遮住了。
不过好在路上还是有着一盏又一盏街灯亮着,所以也并非看不清前路,额...但也并非能看清,要问为何在这自相矛盾的话......
因为红色的方格伞面占据了我的大部分视野。
换句话说,伞拿得太矮了。
“那个,伞能不能拿高一点。”
看向身旁努力把伞拿高的少女,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出口了。
“...说谁矮啊!”
没有说啊。
“要不我来拿吧。”
对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不情愿地把伞柄递给我。
惊鸿一瞥,伞牌子是天堂,意外地是好伞。
“哎呀,长这么高好给你打伞嘛。”
我这个人最会说的就是甜言蜜语了。
拿过伞柄后举高了一点,眼前的视野就要开阔得多了。
从天上落下的雨丝,马路对面传来的耀眼白光,以及路边还开着的,散发出各色荧光的店铺还没有关门,因为瞄准的目标就是我们高中生嘛。
不过可能是因为出来晚了,学校门口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少些还没接到客的摩托还在那眼巴巴地盯着校门口看。
为了体现我的温柔与体贴,故意把伞柄向对方那边靠了靠。
然后就点燃炸药桶了。
“别把伞柄往我这边靠!夹到我头发啦!”
只是刚刚将伞柄向着对方那靠过去,对方就不爽地肘了肘我。
“欸。”
听从她的话,稍微将伞柄正了正。
“你也别一直往你那边靠啊!我的肩膀都湿完了!”
“...欸,是你离我太远了吧。”
“你以为谁想离你很近吗!”
原本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准备的伞面,此时此刻确实无法很好地遮住两个人。
更何况对方和我之间还有好一段距离。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走了好一会儿,走到公交车站才停了下来。
公交车站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穹顶,可以挡雨,还有座位。
不过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不,我出来得真有那么晚嘛。
“我要在这坐公交车!从这之后你就自生自灭吧!”
对方挑着眉毛伸手,似乎是想把伞给要回来。
于是我就把伞给收好,甩了甩水后还给了她。
“好巧,我也要在这坐公交。”
倒没有骗她,毕竟会来这个车站的公交车有很多,像是一零一,一零二,三零二,三零三,光这四辆车就已经能覆盖我们这渺小县城的绝大部分地方了。
“随便你。”
对方拿过伞就转过头去,我站到她旁边去。
“给你果冻。”
对方没有回话,直到我将果冻拿到她眼前晃来晃去。
对方无奈地叹气,最后还是开了口,以不耐烦的语气。
“...又是喜之郎果冻?”
“也不是每天都吃得起那么贵的东西啦,今天是蜡笔小新的。”
“哦。”漠不关心的语气。
“给你。”
“不要。”
“哎呀,别害羞啦。”
“...你这家伙!!谁害羞了!是我看不上它还不行吗!”
“果冻会哭的。”
“果冻才不会哭!”
“哎呀,收下嘛。”
“凭什么我要收下啊!”
一来一往,争吵之际,公交车已经开着前灯驶过来了,还顺带照亮身旁少女的侧脸。
是三零二。
身旁的少女猛地起身,手掌一挥便从我手中抢过那枚橘黄色的果冻。
对方斜睨着我。
“...就当是帮你撑伞的谢礼,从今往后,再也不见!!”
可惜的是并不想什么漫画情节之类地,我和她并不坐同一辆公交车。
“走之前问你个事呗。”
反正面前的公交车还没停稳。
“...有话就说。”
“感觉你没什么朋友啊,是不想交朋友吗?”
她一卡一卡地转头,表情扭曲地瞪着我。
“那你为什么不带雨伞呢?是不想带吗??”
“欸。”
然后她就上车了。
打了个哈欠,呆看着那辆公交车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一拍手。又忘记问她叫啥了。
要是和她坐同一辆公交车的话说不定就知道了,多少有点可惜。
不过我回家不需要坐公交啊。
戳破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再撑开从书包拿出的建设银行的雨伞,然后踏上真正属于我的回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