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六,哪怕是高中生也会有那么一天假期喔。
所以去了医院。
耳边萦绕的,是卡顿个不停的,微弱的呼吸声。如果不是坐得比较近的话,应该听不见吧。
这里是很普通的一处病房。
昏黄的光线,三张病床,三个病人,播着没那么有趣的节目,闹个不停的电视,以及空气中散不去的,酒精味与老人味搅和在一处的奇怪味道。
没带书包,没有手机,只是稍稍有点困地看着电视上闪来闪去,让人眼疼的画面。偶尔快要睡着的时候就会被几声沉闷的咳嗽惊醒。
大概就是这样提心吊胆地守那么六、七个小时。
直到那换班的亲戚迈着疲乏的步子走来,对我说出那好似解放一般的话语:“你可以回去了。”
呆坐床边凳好几个小时的我也才点点头。
完成了任务,就可以踏入电梯离开了。
按下一楼按钮之后,电梯从五楼不断向下。
因为大傍晚没什么人,我还以为会毫无阻拦地一直向下行进,只是在三楼时却停住了。
进来的人是一位大嫂,正和电梯外的大嫂拉扯个不停。
“哎呀,你还这么客气......”
“哪是这号子的嘛!”
“我都说哪要送嘛!”
“那啷个要得,我............”
“那个............”
“你......”
电梯因为这没有结束痕迹的对话而卡住,电梯里面的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也没有人会主动跳出来说人家的不是。
至于我?已经因为困倦而失去思考能力,只是盯着电梯led屏上的猩红箭头发呆。
直到那样聊天聊了两三分钟过后,对话才终于是结束,而作为结束的话语却是:
“下次见咯。”
“嗯,下次见。”
下次见啊。
想起上周那位弹钢琴的少女了。
去看望人家的念头从心中升起。
说不定人家已经出院了。
落下。
不过来都来了。
升起。
可是身上没有带零食。
落下。
病人也不能吃零食吧。
升起。
那就顺便去看一看吧。
最后还是决定去看望一下那不知道名字的少女。
回过神来时,电梯已经在我按下的一楼停住。
一定也有人要从一楼离开吧!
三秒过去,电梯门依旧开着,没有人有离开的想法。
并没有其他人要在一楼离开。
没事,应该没有人记得是我按的一楼。
电梯里的人将视线投向我。
我也只能面不改色地,按下关门按钮。
因为上电梯的时候是准备出医院,所以电梯理所当然地向下去,直到其到达负三楼后,led屏幕上的方向箭头才终于是改变了方向。
毅然决然地按下九楼,然后又继续呆看着那猩红的数字发生改变。
不知为何,一到晚上就喜欢乱想。
还在幻想着会不会这次也有人把我赶出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就已经打开。
依旧是那洁白透彻的空间,楼道还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但灯光已足够照清前路。
虽然说现在是凌晨四五点左右,但医院的灯不会关还真是帮大忙了。
顺着那晚的路线前进。
依次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亮着灯,闪烁着人影的护士站,没有人在,除了那几盆绿植之外,空无一物的纯白大厅。
踮着脚继续向前,很快便到达那一夜的病房的门前。可即使是已经走到此处,也依旧没能听到房屋内传来哪怕一点声音。
到此为止,实在是不觉得那晚的少女还会在这。
不过来都来了。
想象中的咔嚓响声也没有出现,毕竟不是教室那种破旧木门。
推开门的时候,展露在眼前的是漆黑一片的空间,只有零散月露流在那盏钢琴之上。
看着就好像没有人。
没有离开,我反手带上门,至于为什么?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我长这么大,还没碰过钢琴欸。
嗯,我要偷摸人家的钢琴了。
可向着钢琴那边走去的时候,眼角却是出现一丝光亮。
“嗯?”
后知后觉地向光线传来的地方看去:那是一个先前未曾注意到的隔间。
大概是因为先前来这里时一直是在门口杵着,所以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没能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隔间。
而那散发出光亮的,正是一台挂壁在隔间的电视,因为隔得比较远,所以看不清上面放的会是怎样的节目。
不过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电视是开着的,就算没有声音。
也就是说,应该,会有人在看吧...?
先前未曾注意的凉风从那大开的窗户中吹进,带着让人不适的寒意挠上汗毛的尖端。
将视线移到离电视稍远处,却是刚好和一双映射着电视机复合光点的眸孔相对上。
“嘶。”
没忍住后退两步。
“被吓到了?”
以那清冷的声音向我发起问候的,正是之前那位少女。
点点头表示肯定,毕竟我确实是被吓到了。
对方却是使坏似地勾起嘴角。
此刻的她坐在类似沙发(太暗了我也看不清)的地方,回头看向我。比雪花更加白洁的皮肤在电视机那清蓝光芒照耀下已经到了一种并不真实的地步。
啊,也可能是我困了吧。
知道对方起码是人之后,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长舒一口气,向她那边走了过去。
“今天也睡不着?”
看她身旁还有位置,干脆就坐了过去。
触感意外得很舒服,我还以为医院只会有坐着不舒服的床椅呢。
“睡不着。”
随她那清冷声音一同而来的,还有柔丝精所特有的微甜香气。
“你还没出院啊。”
“也不是想出院就能出院的。”
“欸?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对方脸庞稍稍低下去,用手指勾住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在思考。
“嗯...”
我没有打扰她思考,只是盯着电视看。
电视上在放的节目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小品。一个男人在那自言自语,过一会儿又来了个女人和他对着干,剧情我懒得看,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倒是挺丰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给出回复。
“今年吧,大概。”
“那么明年就要去上学咯。”
“或许吧。”
平淡的回答,我的幽默风趣她似乎没能理解。
于是只能带着越来越深的困意看着电视。
现在放的节目是让人只能感觉到意义不明的小品。不,又不是过年,这种小品有人会看吗。
“好无聊的节目。”
“嗯,一直都很无聊。”
“那还看?”
我侧过头看着她那张犹如冰晶所构成的侧脸,尽管大脑向我诉说着这样的存在并不真实,可从她那吹来的湿热鼻息却又造不了假。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像是老奶奶会说的话。”
我转过头去,试图掩藏因那份纯粹的美貌而动摇的内心。
对方没有回话,甚至也不曾向我投以视线。
所以我也只是学着她的样子,看着那没有声音,犹如哑剧一般的无趣节目。
眨眼的间隙愈发地长,睁眼闭眼的轮转之中,闭眼的时长已经占了上风。
电视上的人儿走来走去走个不停,但我本就无心观看。
没有夏夜应有的蝉鸣,没有老人那好像要死掉一般的咳嗽声,没有医院电视应有的吵闹声响。
万物俱籁,唯有她微弱的鼻息却是依旧,有规律地在耳旁重播。
大脑已经模糊到人儿走出残影的阶段。身子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沉重到让我感觉一直在向下坠。但却并没有感到不适,只是单纯的困倦而已。
“我...回去,回去了...”
“嗯。”
她的声音听着让人火大,像是长辈对小辈会有的那种,慈祥的感觉。
“明,呃...”
小小的温热从肩头传来,让我再难说出一句话。
再然后?
大概是睡着了吧。
............
睁开眼,看见的是白得透彻的天花板。
没有移动脑袋的想法,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意识到现在的情形。
被压得几乎没有了触觉的左手还是尽忠职守地,将身旁少女的温热体温传到我这边。
而肩头犹如羽毛扫过的轻柔鼻息也让我意识到现在是一个怎样的姿势:我的左手从后面环绕过她那纤细的腰间,而她则是歪着头枕在我的肩头。
话虽如此,肩头却并没能感受到对方的重量。
犹如羽毛一般轻柔的存在,此刻正用那双长到难以置信的睫毛夺走我的视线。
即使是睡颜,也同样是美得不像话。
在外人看来,应该就是一对亲昵的小情侣吧。
如果抛弃掉她身上的病服和我们彼此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设定的话。
我们身上是不知道何时盖上,何人帮忙盖上的纯蓝色空调被,触感是让我生畏的高级感。
忘记给母亲打报告了。
麻烦了。
抬头仰望着跳起来估计也够不着的天花板,刚睡醒的大脑艰难地转动,妄图找出能糊弄过去的理由。
可望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却依旧没有亮出多厉害的点子。
没有拔出手臂,离开这里的想法,吵醒人家就不好了。毕竟人家自己说自己很难睡着嘛。
事已至此,再睡一会儿吧。
可只是刚闭上眼,就听见了房门被推开的轻响。
缓缓睁开眼,那天的那位护士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用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应的表情,眯着眼看着我。
干脆闭上了眼。
...事已至此,再睡一会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