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
李桎羽想不通。
虽然平常基本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来过神社神宫之类的地方,但他也能够看得出,爱缘神宫的规格到底有多大。
作为这样一个大型神宫的次期宫司,为什么会突然邀请他呢?
是发现了他与妖怪和巡礼的关联吗?还是什么其他的?
不管怎样,既然对方主动邀请,加上李桎羽确实有很多想问的事情,自然也愿意顺水推舟应下这份邀约。
“那么就麻烦两位带路了。”
两名巫女躬身还礼,做出‘请’的手势,声音柔和:“先生,请随我们来。”
她们引着李桎羽,穿过拜殿一侧的回廊,朝着神宫更深处,也是游客禁止入内的区域走去。
越是深入,周遭的氛围便越发显得静谧而神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线香味变得更加浓郁,甚至隐隐能听到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雅乐与铃音,洗涤着人的心神。
穿过与拜殿相连,却显得更为精致的币殿,前方出现了一位与之前年轻巫女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一位年岁稍长的女性,看上去年约二十七八,身姿丰腴,气质沉静。
她同样身着白衣绯袴,但衣物的材质与刺绣明显更为考究,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整齐的束在脑后,用一根雕花的银簪固定,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经沉淀的成熟与从容。
引路的两位巫女微微一怔,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位先生,初次见面,接下来将由我为您引路。”她的声音如同温润的玉石,让人听着便心生安宁。
这位年上大姐姐般的巫女微笑着迎了上来,从引路的巫女手中接过了为李桎羽带路的工作。
随着他们经过那座神圣古朴的本殿,李桎羽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目光被那繁复而精美的木雕屋檐所吸引,屋檐下悬挂着的巨大注连绳,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肃穆的气息。透着历史的厚重与信仰的虔诚。
温柔的巫女姐姐注意到了他的观察,也随之缓下脚步,侧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轻声询问道:“客人,您对本殿感兴趣吗?”
李桎羽点了点头:“有些好奇。”
他确实被眼前这座建筑的气势所震撼,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建筑美学的,沉淀了无数岁月信仰的力量感。
“呵呵,”巫女姐姐发出一声轻笑,她的笑声如同拂过风铃的微风,悦耳而宁静。
“感谢您的认可,本殿供奉的是结缘之神‘爱缘尊’,是赋予世间万物生命与缘分的古老神明。”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拜殿上方那巨大的弧形屋顶,为李桎羽介绍起来:“本殿的建筑样式是‘大社造’,是神宫中最古老,也最神圣的样式之一。”
“您在中央看到的那根圆柱,就是本殿的‘心御柱’,象征着连接天与地的世界之轴,也是神明降临时的通道。”
李桎羽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那根巨大的心御柱矗立在殿宇的中心,仿佛真的支撑着整片天空。
“而殿前悬挂的那串铃铛,被称为‘本坪铃’,”巫女姐姐的目光转向那串被粗麻绳系着的巨大铜铃,“它的铃声不仅能唤醒神明,也能祓除自身的污秽与邪气。”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平缓,并没有讲那些晦涩难懂的神话,这份恰到好处的解说,满足了李桎羽的好奇心,又不会让人感到聒噪或厌烦,反而让他对这座神宫多了一份亲切感。
“原来如此。”李桎羽了然的点了点头。
巫女姐姐见状,再次微笑着躬了躬身:“望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最终,她带着李桎羽停在了一座名为‘参集殿’的宏伟建筑前。
殿门前,爱缘望早已等候在此。
倒不如说,他们被爱缘望截停在了参集殿的殿门前。
此刻的她一扫之前的活泼,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礼祭用巫女服,神情肃穆,眼神清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属于次期宫司的威严与气势,与白日里判若两人。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神色不善的盯着微笑的引路巫女。
“望大人,”巫女姐姐微笑着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
“宫司大人认为,用您私人的茶室来招待贵客,终究有所不妥,因此特地在参集殿重新进行了安排,还请您与客人移步。”
随着她的解释,殿门后走出三位双手捧着案台的巫女,案台上整齐的摆放着似乎是一套神职人员的华贵衣饰。
“宫司大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礼服,恕我直言,您的穿着似乎有些不妥了。”
李桎羽站在一旁,沉默的听着这番对话。
先不提现任宫司与爱缘望之间的分歧,为什么一次会面能让爱缘神宫这么给面子?
他思索着看向那洞开的参集殿大门。
门口,几位穿着正式,神情庄重的巫女正躬身迎宾,厚重的推拉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古老神纹,殿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其中华丽。
“……不用她管。”
爱缘望似乎有些不高兴,她不耐烦的一甩袖子,上前一把拉住李桎羽的手腕。
“跟我来!”
在被爱缘望拉着转身离开的瞬间,李桎羽感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一位气质典雅庄重的妇人,正从参集殿内缓缓走出,每一步都带着沉静威严的韵律感,停在了门廊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
她身上是一套繁复华丽的礼服,一件如同白雪般纯净的宽大外褂,金色的丝线绣着精致古老的花纹,那花纹的样式李桎羽从未见过,却能从中感受到神圣。
外褂之下,是一袭如同枫叶般的长袴,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摆动,如同流淌的火焰。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的盘起,用一顶小巧精致,像是某种冠冕的头饰高高束起,显得高贵典雅。
她的手中持着一把折扇,扇骨由某种深色的木料制成,扇面上描绘着李桎羽没见过的图案,这些图案似乎组成了两个字。
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温和的看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像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让人不自觉的心生安宁与敬意。
“还看什么,走啦!”
还没等他仔细辨认扇子上的字,便被爱缘望没好气的踢了一脚,拉着快步离开了。
在爱缘望的带领下,他们拐进了一条隐蔽小径。
这条小路以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蜿蜒曲折,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矮松与枫树,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显得格外幽静。
沿途经过一片小巧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最终,爱缘望带着他来到了一处被竹篱笆围起来的别致院落前,与之前神宫那些宏伟相连的建筑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处私人居所。
推开竹门,不规则的踏脚石铺在地上,引领着前路,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巧的手水钵,清泉正从竹管中缓缓流出。
来到这里,爱缘望身上那股闹别扭的凌厉气势也随之消散。
她变得温和起来,示意李桎羽上前,亲自舀起一勺清水,认真为他演示净手的礼仪,动作娴熟而优雅。
净手过后,两人来到一扇雅致的木质拉门前,门口早已有一位年轻巫女等候。
她安静的跪坐着,见到两人前来,便轻柔的将门拉开,露出了内部温暖的光线和一尘不染的地板。
“请。”
进入玄关,另一位巫女上前,微笑着为他们脱下鞋子,李桎羽对这种过分周到的服务略感不适,但还是任由对方将他的鞋子收好,用一块素色的布巾覆盖。
玄关的布置极为简洁,只是摆着一盆插花,几支素雅的桔梗在古朴的花器中静静绽放。
此时,巫女又捧着一件黑色的羽织,来到李桎羽身边,羽织上用银线绣着内敛的暗纹,触手生凉,质感非凡。
他这才注意到,风衣袖口已经被他自己粗暴的撕下了一截,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有些别扭的在巫女的服侍下穿上羽织后,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额……谢谢?”
爱缘望没有再说话,示意巫女引着他们穿过走廊。
终于,他们来到主招待室的入口,门前悬挂着一幅暖帘,图案是内敛而雅致的月下缘结图。
引路的巫女再次轻柔的躬身,然后缓缓的拉开了暖帘。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榻榻米清香与淡淡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桎羽的目光投向房内——
整洁的榻榻米铺满了整个房间,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低矮的紫檀木座卓,旁边是三个整齐的坐垫。
而在其中一个坐垫上正端坐着熟悉的身影。
那头柔顺的蓝色及肩短发已经打理干净,校服也换成了干净的巫女服,双手紧张的放在膝上,那双雨后初晴般澄澈的蓝色眼眸,在看到他后,瞬间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