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廊道尽头,莲步轻移,笑靥如花地走近:“列位恩公,久等了。驭空大人已得通报,请随小女子来吧~” 她声音温软,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数道目光的聚焦。
瓦尔特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审视,手杖看似随意地杵地,但周身气场凝练,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三月七下意识地往瓦尔特身后缩了缩半步,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星则面无表情,但球棒已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几位云骑军士兵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盯着这位他们曾经信赖的接渡使。
停云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她轻轻歪了歪头,狐耳俏皮地抖动了一下,用扇子虚掩着唇:“哎呀,各位恩公……这么专注地看着小女子,可是会让人家……有点害羞的哦~”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眼神却清澈得不含一丝涟漪。
“抱歉抱歉,”白何一笑,主动迎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极具欺骗性的俊朗笑容,“实在是一时看停云小姐看得入了迷。毕竟,像停云小姐这般风姿绰约、聪慧过人的美人,在星海间可不多见呢。” 他的话语真诚得仿佛发自肺腑,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停云的眼睛。
““啧。”星在一旁毫不掩饰地咂了下嘴,抱着球棒,声音不大不小地吐槽道,“我现在合理怀疑白何其实是个隐藏的花花公子。” 贝洛伯格那晚他用“赞美”转移三月七注意力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果然是他的恶趣味吧……”她低声嘟囔,“以后得记住,这家伙的脸太有欺骗性了。”
停云闻言,掩嘴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眼波流转:“啊呀,白何恩公真会说话~这样直白的夸奖,真是好生羞人呢。” 她嘴上说着羞人,那张精致的狐人面孔上却依旧笑意盈盈,眼神清澈平静,不见半分真正的羞赧之色,仿佛戴着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
“哈哈,是我唐突了。”白何仿佛没察觉到那笑容底下的冰冷,他带着一种自然的、甚至有些亲昵的姿态,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步,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停云的肩膀!
这个动作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
停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白何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她肩胛骨附近的肌肉在那一刹骤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在她体内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恶臭!死尸般的恶臭涌入鼻腔,那是以无数尸体堆出来的气味,甚至比贝洛伯格时的那只诡异更胜一筹!
毫无疑问,面前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股恶念已经积累到了即使当场吞噬掉,也绝不会对他造成心理负担的地步了。
然而,那气息只是惊鸿一瞥,瞬间便收敛得无影无踪。停云的身体也迅速放松下来,仿佛刚才的僵硬只是白何的错觉。她甚至顺势微微侧身,让白何的“揽肩”动作显得更自然些,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纵容:“恩公……真是热情呢。”
白何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容灿烂,仿佛真的只是纯粹的亲昵举动。他赌的就是对方此刻绝不会动手!在目标达成之前,在驭空近在咫尺的情况下,这个精于算计的家伙绝不会为了他这点试探就暴露真身,打草惊蛇!他就是要用这种看似冒失、实则精准的肢体接触,进一步麻痹对方,降低其警惕性,同时更近距离地感知那份隐藏的真身。
“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白何爽朗地笑着,手臂依旧“亲昵”地搭在停云肩上,甚至还哥俩好似的轻轻拍了拍,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了指前方,“正事要紧,走吧!不是要去面见那位位高权重的驭空大人了吗?我可是期待已久了。”
停云笑容不变,优雅地侧身引路:“恩公说的是,请随小女子来。”
……
司辰宫内,空气带着一丝公务场所特有的肃穆。驭空刚刚结束通讯,捏着眉心,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焦灼与疲惫。“将数据交给景元将军,再给我好好问问太卜司的那位,她说的‘快糊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放下玉兆,她转身面向走进来的列车组一行人,脸上迅速挂起程式化的微笑:“星穹列车的各位,欢迎光临天舶司。”
“关于诸位的来意,停云已经向我说明过了。”驭空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瓦尔特身上,语气逐渐带上不容置疑的强势,“虽然我的职责范围并不包括接待外宾,但既然诸位来到了我的面前,于情于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硬,“我也应当亲口谢绝各位的好意!”
“谢绝?!”
三月七和星同时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天舶司的首领。
驭空的气势愈发咄咄逼人:“诸位是无名客,想必也清楚罗浮眼下之祸源于星核作祟。然,区区星核之乱,仙舟联盟自有其法度与力量应对,千年以降,历经劫波无数,无需外人插手干预!”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仙舟千年积威的傲慢与排外。
“这样啊,”白何耸耸肩,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甚至懒得再看驭空一眼,转身就要招呼同伴,“随意。那我们就走了。” 对他而言,加入列车并非为了当救世主。他的底线是不主动吞噬、波及无辜时顺手救人,仅此而已。仙舟的傲慢?他毫无兴趣奉陪。
“不,”驭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你们还不能走!在查明你们如何突破玉界门封禁之前,必须留在……”
嗖!
白何带着森冷杀意的触手,几乎是贴着驭空的脸颊飞掠而过!冰冷的劲风刮过皮肤,留下两道细微却刺痛的血痕,几缕发丝被无声切断,飘落在地。
整个司辰宫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抱歉,你说什么?”白何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虚假温和,与他眼中翻涌的、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杀意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他微微歪着头,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牢牢钉在驭空脸上,“我必须声明一下,” 他的语调甚至称得上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非人的重量,“和我的这几位同伴不同,我的道德水准并没有高到不允许我对你们出手。”
本来还有些生气的三月七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拉着白何的衣角安抚着。
“白何,没事没事,其实也合理啊,毕竟咱们进来的方式更诡异,不是吗?”
驭空强压下心头的惊骇与翻涌的怒意,刚要开口斥责这无法无天的行径:“嘁!星穹列车的风范,今日算是领教……”
又一条触手毫无征兆地再次破空而出!这一次,目标并非驭空本人,而是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抽击在她身侧那张坚固的案几上!
轰嚓!
一声爆响!那张价值不菲、象征着天舶司威严的案几,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混合着案上的文件、玉兆通讯器残骸,如同烟花般炸开,溅射得到处都是!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白何收回触手,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漠然和警告:“你刚才的话,似乎把我的同伴也囊括进去了吧,驭空大人?” 他微微眯起眼,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身为高官,还是注意点措辞为好。”
呜呜呜!他们列车的风评绝对受到影响了。
三月七欲哭无泪地想着,虽然感动确实是很感动啦,但很明显对方不敢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