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跑去法院看庭审来打发时间听起来多少有些奇怪，但对爱音和立希这种人来说，这种选择反而意外地合理。
毕竟，她们俩谁也称不上“正常人”。
爱音原以为立希要动用警察的特权带她进去，结果却发现——霓虹的法院庭审原来是可以免费旁听的，不但不收费，还不需要提前预约。
“我还以为你要亮出刑警证，说一句‘身为刑警的我权利是无限哒’，然后带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呢。”
“我身为刑警的权力是——无限哒～”
“啪嗒。”
立希抬手给了她一个轻轻的爆栗，把她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敲了回来。
“想什么呢？要过安检了。”
“是～”
爱音吐了吐舌头，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样收敛了表情。
为了维护庭审秩序和安全，所有入场人员都必须接受安检，并将手机关机或调为静音。
虽然后者并不严格，但立希还是认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手机，又顺手拿走了爱音的。
“我还没调静音呢！”爱音抗议。
“放心，我知道你永远不记得怎么调静音，所以我替你来。”
立希一脸正经地回应。
两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视线刚好能看清整个庭审现场。
今天素世出庭的案件是一起遗产纠纷。
案情并不复杂：某位富豪因心脏病猝逝，遗嘱却将绝大部分财产留给了刚结婚不久的年轻妻子。
于是，富豪的儿女怒了，将这位“新来的后妈”告上了法庭，怀疑遗嘱并不合法。
“我看见素世了。”
爱音凑近低声说。
此时的素世，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温婉优雅，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锋锐，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她眉头紧皱，神情专注，正专注地翻阅着材料。
爱音刚想挥手打个招呼，却还没伸出去就被立希一把按住。
“想被赶出去就尽管挥。”
“我什么也没干嘛～”
爱音做了个无辜脸，眼睛咕噜噜一转，好像刚才只是伸个懒腰。
立希只得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庭审很快开始，控辩双方依次陈述、质证、反驳。
“伦敦的庭审比这里花哨多了。”她小声嘀咕。
不过，霓虹这边的节奏倒也有趣，尤其是素世的表现——几乎可以说是碾压式胜利。
原告拿出了“新证据”。
原告传唤“新证人”。
素世：“一斤鸭梨。”
每次异议，措辞精准、态度坚定，步步逼退对方。
到了最后，连坐在旁听席的爱音都能看出来，原告这边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哇，原来素世打官司这么冷酷。”
“这是现实，不是深夜日剧。”
立希轻声回道，语气淡淡的，随手顺了顺爱音的刘海。
“这场诉讼本来就没什么悬念，原告没有优势，一边倒也不奇怪。”
她的语气像在分析一桩平常的案件，但手却下意识地伸过去，轻轻摸了摸爱音的头顶。
“……干嘛突然摸人头啊。”
爱音眨了眨眼，嘴上抗议着，脸上却慢慢泛起了微红。
“因为手感不错。”
“欸——你知道这样会导致我长不高的吗！”
“没关系，反正你也长不高了。”
立希语气非常自然，像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呜呜——立希你太过分了……”
爱音幽怨地看着她，眼神像被小狗背叛了一样哀伤。
立希别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嘴角偷偷扬起的笑意。
“……那我可以原谅你一点点。”
爱音哼哼唧唧地小声回应，情绪却明显转好了。
庭审已经结束了，但两人依旧坐在观众席上，像是在回味这场安静而精彩的舞台剧。
此刻立希心里却莫名升起了一种满足感。
不光是因为庭审顺利，而是因为身边这个吵吵闹闹、情绪多变的小粉发女孩此刻正静静坐在她身边。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周末，其实……也不错。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呢？”
在爱音和立希还在你来我往地拌嘴时，素世不知道从哪里悄悄冒了出来。
刚打赢官司的她，显得格外神采奕奕，语气也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与调皮。
“哇，被抓包了。”
爱音吐了吐舌头，一副“我被发现了”的表情。
“我们只是……在交流法律知识。”
立希语气很正经，脸上却写满了敷衍。
素世轻笑一声，掸了掸自己的西装外套，整个人像是从法庭那个冷冽干练的律师瞬间切换回了熟人面前的姐姐模样。
今晚三人本来就约好要一起吃饭庆祝，立希原本还打算叫上无名乐队的另外两位成员。
但乐奈出国旅游了，说得好听是“出国考察抹茶甜品文化”，其实是打着“吃遍世界抹茶芭菲”的旗号去度假了。
至于……灯。
立希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联系她了。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嘴唇。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从爱音离开开始？还是更早？
渐渐地，随着她进入警校，步入警局，和灯的联系就越来越稀疏。
哪怕偶尔会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她的更新，也仅止于远远地“关注”。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不知不觉，脚步竟已踏进了法院后方的停车场。
“走神了。”
是爱音的声音。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就像牵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把她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立希转头看着爱音，她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能照出人内心的动摇。
“喂，醒醒啦。”
爱音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眉头轻轻皱着，“你刚刚完全神游了。”
“……抱歉。”
立希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刚刚在想工作的事。”
“你该不会是被今天的庭审刺激到了吧？”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初入职场的小菜鸟。”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哈？”立希翻了个白眼，却没再解释，反倒有点儿心虚地撇开了视线。
“素世说要去处理一点后续文书，让我们先去烤肉店，她一会儿会来。”
爱音一边说着，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立希，“我今天要吃超多牛舌！”
“行。”
立希轻轻笑了下，“不过你吃多了可是会胖的。”
“我决定明天开始早上跟你晨跑。”
“哟，转性了？”
“才不是！只是……吃太多了确实有点心虚。”
两人说说笑笑地上了车。
街道上开始亮起了晚间的灯光，晚霞如火，天空像是被刷上了一层橘红的油彩。
进入副驾驶后，爱音这才掏出自己的手机，刚点亮屏幕，就看见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她心中“咯噔”一声，连忙回拨过去。
可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后，悄然转入了语音信箱。
爱音皱了皱眉，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