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盖子被打开了。
那只干净、白皙、骨节分明、带着一点点青春期女生特有的柔和感的手指探了进来。没有汗味,没有烟味,只有一点很淡的、像纸张和肥皂混合的干净气息。它避开了仓鼠们聚集的地方,目标明确地轻轻落在豆包努力挺起的背脊上——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小心翼翼。
指尖的温度透过她背上的绒毛渗透进来,暖暖的,有点痒,但那份无言的克制与尊重,让她属于林小晚的灵魂都为之颤抖——多久了?前世作为人类时习惯的身体接触,竟然在如此情境下以如此奇妙的方式重新感知到,带着一种陌生又令鼠安心的羞涩。
豆包紧绷的身体在那轻柔的触碰下几乎立刻软化了半分。她没有挣扎,没有惊叫,反而顺从地、几乎是渴望地微弓起背,像一只小桥般承受着这份试探性的抚摸。
手指似乎接收到了这份乖顺的信号,胆量稍稍大了一点。它不再只停留于背部,而是带着一种无比轻柔的动作,轻轻托住了豆包柔软的、圆滚滚的身体侧边,另一根手指则小心地垫在她的前肢下面。温热的掌心几乎完整地贴合住了她的身体弧度。
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席卷而来。前世与今生对肢体的记忆激烈碰撞,一股羞耻的热流猛地冲向豆包的脑袋——她竟然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什么易碎宝石般捧起来了!但更多、更强烈的,是汹涌澎湃的狂喜——成了!她的计划!她拼尽全力的表演!奏效了!
她被温柔的手指引导着,托举着,脱离了那个散发着陈腐气味的塑料牢笼底部。身体轻盈地上升,视野渐渐抬高。
店员已经熟练地打开了旁边那个印着可爱仓鼠图案、但材质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廉价)的浅蓝色透气宠物包。豆包被那双干净的手小心翼翼地送入了包的开口。
啪嗒。
包的拉链缓缓合拢,留下一线缝隙透气。豆包的世界骤然从狭小的笼中置换到了一个更大一些、却同样陌生的布质空间里。这里空荡荡的,没有木屑,也没有其他仓鼠的气息。只有一股新布的、还未经时间沉淀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小小的爪子好奇地试探着扒拉了一下布包的底部,布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喏,新拿的木屑和粮,省着点喂。” 店员那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从布包外面模模糊糊地传来。
“好的,谢谢老板。” 是那个女孩温温软软的声音。
“二十五。”
布料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拉链的声音窸窣响起,接着是纸钞被小心抽出的沙沙声。
气氛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下。连笼子里吱吱叫着的仓鼠都安静了一瞬。
“小姑娘,拿走吧拿走吧。” 店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气恼,收过钱。
“谢谢老板!” 女孩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满满的喜悦和真诚的感激如同阳光穿透阴霾。
宠物包被轻轻地提了起来。整个世界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晃动。
离开了!真的离开了那个肮脏、喧嚣、充满原始争斗的地狱鼠舍!豆包蜷缩在柔软的包底,感受着身体在空间中移动的韵律,那份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沸腾的蒸汽,填满了她的整个胸腔,甚至冲散了刚才那瞬间因店主报价而掠过的不安疑虑。
她终于安全了!在一个有着清澈眼睛的主人手里!
宠物包微微颠簸着,如同摇篮。豆包绷紧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浓重的疲惫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淹没。她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金色的毛发随着呼吸细微起伏,终于沉入了梦乡。在意识彻底沉没的前一秒,唯有那“二十五”的尾音,像一枚极其微小的尘埃,极其偶然地飘过脑际,还未等引起波澜,便已被汹涌的睡意和安全感彻底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