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樱高等学院的午后，总是吵吵嚷嚷。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贴了“轻音部”字样的活动室，今天格外热闹。纱夜第一个推门进去，差点把门后蹲着找插线板的学姐撞个正着。
“学姐！对不起对不起——”
纱夜连忙把门扶好，又小心翼翼往里探头，“大家都到了吗？”
“差你们俩。”学姐揉了揉膝盖，没好气地把琴盒往旁边挪了挪，“快点把设备开起来，一会儿要试录音。”
遥音抱着一把吉他慢悠悠进门，把手里的乐谱平摊在桌上，瞥了纱夜一眼：“别愣着。”
“是——！”
活动室其实不大，几张排好的课桌拼成了乐器台，角落里堆着鼓和音箱，靠窗的位置放了台二手电子琴，最老的那种。
学姐拍拍手，示意大家围一圈：“今天先把文化祭那首翻唱的前半段试排一遍。每个人按分配的段落来，一会儿录完对一对问题。”
纱夜兴奋得跟什么似的，手心都在冒汗，抱着那本刚买来的新谱纸，一页页翻得飞快：“好紧张……从来没跟大家正式合过……”
遥音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调着琴弦，没抬头：“紧张什么，又不是开演唱会。”
“可是……第一次啊！”
纱夜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蹭到遥音耳边凑了凑：“等下要是我弹错了，你得帮我补回来啊……”
遥音把拨片轻轻放在她掌心，声音小到只有她听得见：“别撒娇，认真点。”
排练正式开始。
最先是试弹伴奏，学姐拿着话筒跟大家示范了两遍拍子和节奏。纱夜握着拨片，盯着谱子上刚画好的标记，嘴里一边跟着哼，一边偷偷抖腿。
“黑羽，别抖了。”学姐无奈，“再抖要跑拍了。”
“是！”
遥音这边倒是沉得住气，从第一小节到第二遍副歌，都没出一丁点儿岔子。鼓手敲得手腕都酸了，她还是跟着节奏点头，一脸淡定。
学姐录了十分钟，终于喊停：“先放会儿，听一下效果。”
活动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立刻把吉他放下瘫在椅子上，有人打开小音箱放刚录好的片段。
纱夜蹲在遥音旁边，眼睛亮晶晶：“你听，刚才那段……我感觉自己好像没弹错！”
遥音抿了口水，抬手帮她拨了拨脑后散开的发尾：“前面不错，后面副歌的时候你右手抖了，节拍飘了点。”
纱夜鼓着腮帮子，委屈又不服：“不是学姐说别抖吗，我就忍着了！”
“所以节拍也跟着乱了。”
“哼——”
排练完的空隙，学姐把大家叫到窗边的小黑板前，简单讲了下后面几次的排练计划。
外头的阳光透过玻璃斑驳地照在乐谱上，白色粉笔字一行行写得工整。
“文化祭前至少得排完三遍完整的，轻音部人少，替补也没几个，大家别偷懒。下周如果有空，就多排一次。”
学姐一边说一边扫视台下，目光在纱夜身上停了两秒：“尤其是某位黑羽同学。”
纱夜立马背挺直：“我一定好好练！”
旁边的遥音忍着笑：“能坚持三天再说。”
等排练结束，时间已经快卡到晚自习。
大部分人都收拾东西走了，只剩纱夜蹲在架子鼓后面捡刚才掉的鼓槌。
“遥音——帮我找找，刚才掉地上了，找不到了……”
遥音把琴放回盒子里，低头帮她在桌子底下摸了摸，指尖碰到冰凉的木头，拎出来递给她：“以后别再边敲边转笔，掉了怪谁？”
纱夜嘿嘿一笑，收好东西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活动室。
走廊另一头，隔壁美术部正好在收画板。门口还有几个隔壁班的男生，一边打闹一边扯着画纸走来走去。
纱夜从旁边路过，被人差点撞到肩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那男生回头冲她挠头笑，没等纱夜开口，就被自己同伴拽走了。
纱夜揉着肩膀，嘴里嘟囔：“最近隔壁班是不是在搞什么活动啊？怎么天天在走廊晃悠。”
遥音淡淡应了声：“不是听说要画横幅？”
“哦哦对，好像是给运动会预热用的……不过也怪吵的。”
两个人边走边小声吐槽，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星川！黑羽！”
是桐谷的声音。
纱夜刚想装没听见，桐谷已经追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塑料包装：“走走走，路口那家乌冬面店今天打折，一起去嘛！”
遥音看了他一眼：“你又蹭吃？”
桐谷把塑料袋举到她们面前晃了晃：“我可是自己买了点小菜，大家一起吃多热闹。”
纱夜看遥音没拒绝，就点点头：“好啊好啊，我超久没吃乌冬面了！”
学校附近那家乌冬面馆不大，贴着手写的菜单和学生价优惠。
进门时正好只剩角落那张桌子，三个人随便丢了书包就落座。
“老板——来三份大碗的！我要牛肉的！”
纱夜坐下就开始翻菜单，语气跟在家点外卖似的。
桐谷挑挑眉：“黑羽同学最近吃得挺多啊。”
纱夜瞪他一眼：“长身体懂不懂！”
遥音没吭声，把包放到椅子旁边，抽了根筷子摆好，淡声开口：“别乱点，吃不完别浪费。”
“知道啦知道啦~”纱夜嘟囔着，结果转头又点了个炸豆腐。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汤底咕嘟冒泡，桌面上还有随手放的萝卜丝和辣椒粉罐子。
纱夜吹了口气，捧着碗先喝了一口汤：“啊——果然外面的就是比食堂的好吃！”
桐谷拿着筷子一根根挑面条，头也不抬：“食堂那能比嘛？不过这老板手艺是真的稳。”
遥音没说话，只是埋头安静吃面。
吃到一半，纱夜把碗往前推了推，凑到她耳边：“好想天天吃……可惜贵……”
遥音侧头看她：“吃完回去练琴，不然天天吃也没用。”
“你这人，真是一点放松都不给——”
桐谷咕嘟咕嘟喝了口汤：“有你俩在，感觉我都快变成轻音部正式成员了。”
纱夜用筷子戳他：“你敢进来，学姐肯定第一个把你赶出去！”
“别啊，我可以给你们打杂，倒茶递毛巾——”
“滚滚滚——”
面吃到一半，店里又进来几个别校制服的学生，都是附近学校的，看起来是社团聚完顺路过来吃饭。
三三两两落座，说话声吵吵嚷嚷，把小店衬得更热闹了。
纱夜看着窗外的天，忽然冒出句没头没尾的话：“要是我们能演得特别好，说不定还能火一把。”
桐谷咬着筷子头：“说得跟谁都能火似的。”
纱夜瞪他：“那是因为我弹得还不够好嘛……等我练好了，咱们轻音部就能让全校都听到——”
遥音没抬头，低声：“别把话说大了。”
“你就不能顺着夸夸我——”
桐谷看着俩人斗嘴，乐得直拍桌子。
等到三个人把面吃完，天色已经全暗了，店外的路灯照在刚扫过的路面上，亮堂堂的。
桐谷先一步把碗推到一边，摸了摸肚子：“行了行了，吃饱了，我得回去把昨天抄一半的数学题补完，不然班长明天肯定又要揍我。”
纱夜冲他挥手：“路上小心，别又拐去游戏厅！”
“知道啦——黑羽同学你还真像我妈。”
“滚滚滚！”
桐谷走后，剩下两个人没急着走，纱夜把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遥音：“今天排得还算顺利吧？”
遥音微微点头：“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纱夜“嘿嘿”一笑：“那是因为有我在！”
遥音轻轻“嗯”了声，又叮嘱：“回去把谱子好好看几遍，错的地方记清楚。”
“好啦——真是啰嗦。”
“嗯？”
“没事没事！保证抄！”
结完账出来，门口贴着的菜单还晃悠悠地挂在风里。巷子口那盏路灯打下来，把人影拖得很长。
纱夜背着书包慢慢跟在遥音旁边，时不时伸脚踩路上的石缝，像在跟影子玩躲猫猫。
一整个排练的疲惫，好像也跟着影子，被留在了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