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将时间稍稍往回倒。
当连茗得知叔叔要来的消息时,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歆子。
虽说她还未回复叔叔自己的具体房号,但用屁股想也知道,叔叔只需要问一问房东阿姨就行了。
尽管一年前叔叔费尽心思隐瞒他和这间公寓以及房东阿姨的关系,不过稍微查一查就能很轻易查出来。
租房费用这么便宜完全是由叔叔和公司来承担的。
时间紧迫,她直接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想法。
“碎片快借我用用,我叔叔要来了。”
李安歆昨晚睡得也有点晚,被连茗敲醒现在脑袋还有点胀胀的。
她揉捏着太阳穴,满脸的低气压。
“你没和家人说吗?”
连茗气急败坏的跺跺脚。
“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快快快,先还我那部分碎片。”
她按住连茗焦躁到上下移动的小脑袋。
“其实,可以透底的。”
连茗摇摇头,脑后的头发摇的和拨浪鼓一般。
“你不懂,不是所有家长都和歆子你父母一样通情达理的。我叔叔他这个人有些认死理,一但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恐怕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待在这里了。”
这种事对一位中年人来说恐怕刺激还是太大了。
届时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看得出来小茗是真急,她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
“嗯......”
在这方面李安歆属实没什么发言权。
“简而言之,你想暂时恢复?”
话到这里了,连茗反而迟疑了。
原本她的目的确实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和叔叔用视频通话或是正面谈谈。
现在好像有一个更好的选择。她可以和歆子一样,直接隐身装作不在家,逃避一切。
向碎片许愿得来的隐身能力和变换外形是一样的原理,都是扭曲改变光线,最后在外人看来她们的样貌就是她们想要让人看到的。
只是连茗这装作鸵鸟且带着天真的想法让李安歆连连摇头。
“阿徽呢?突然失踪,你叔叔不会放心,阿徽亦是。”
问题如一根利箭刺穿连茗的脑袋。
她嘟着嘴,双手放在臀后,两只小脚在冰凉的地板上互相挤压。
这确实是她偷懒的想法,这样是最轻松的办法,将问题丢给其他人,自己躲在一旁就好。
只不过这问题一直搁置下去,直到未来的哪天彻底暴雷。
李安歆轻叹一口气,翻出最下层的抽屉,从最里面找出带有密码锁的小盒子。
“先把阿徽支出去,然后变回原来的样子。”
将其中散发着氤氲的碎片放在她手上。
“给你叔叔一个交代。”
连茗想问为何要把阿徽支出去的,转念一想,阿徽的视角里只知道黎星巴巴可以用幻形魔法。
那么要如何解释她们的模样?
那一天钥匙弹出,黎星巴巴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学习魔法?碎片的能力?
那更不可能。魔法消耗魔力就等同于消耗生命,阿徽是坚决反对的。
思来想去确实只能如此。
又要瞒着阿徽吗?
她心底里萌生出几分愧疚和不快。
隐藏好情绪和小心思,一想到要和一年没见的叔叔见面,连茗就尴尬的要命。
不过比起她的馊主意确实好得多。
在连茗肯定了李安歆的想法后,李安歆便找到还在房间里勤恳工作的林星徽。
走到他的背后,她故技重施,轻轻用手揉按着林星徽的肩膀。
胸前除开短袖没有丝毫束缚的双乳挤压在他的后脑勺,不时移动几下,柔软至极。
这一回阿徽没有像之前那样躲开,显然习惯了许多,不再那么抵触。
李安歆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阿徽?”
“嗯?”
“想吃东西。”
林星徽盯着屏幕,头也不抬。
“冰箱里挺多吃的吧?”
李安歆洁白的手从林星徽的肩膀上转移到了他的脸颊上,随后稍稍往外拉扯。
她的话语里充满祥和与平静。
“被某人吃完了。”
数位笔霎那间顿住了。
平常买零食最多的就是李安歆和连茗,但是吃最多的却不是她俩,而是林星徽。
不如说有时候她俩就是特意买来等着林星徽吃完的。
“呃......我现在就去。”
容不得他拒绝,才刚回公寓没多久的林星徽就再次出门了。
日上三竿,空气中的温度不似早晨那么清爽,逐渐闷热了起来。
他不得不顶着太阳去较远的大超市买东西,心中不由得叹起气来,边嘀咕边走。
也就是在这时与连茗的叔叔在一楼电梯门口擦肩而过。
至于连茗这边,她们已经祈愿结束彻底变装,就像穿上一身“皇帝的新衣”。
“没问题吧?”
连茗站在镜子面前,折射出来的是熟悉中带着些陌生的样貌——杂乱的长发遮住眼睛,黑框眼镜戴在鼻梁上,毫无生气。
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不过在她自己听来还是女声。
毕竟改变的是空气中传播的声音频率,她所听到的声音主要是骨传导。
李安歆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此刻的她已然也变装回在学校里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第一,只是她自己对这副模样并不高兴。
甚至是避讳的。
连茗笑嘻嘻揶揄着。
“我们学校永远最受欢迎的大帅哥也有对相貌发愁的这一天?”
李安歆甩甩手。
“上天给错了性别罢了。”
连茗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这时门铃响起,李安歆再一次叮嘱。
“碎片拖延阿徽最多九十分钟,你尽量让你家叔叔早点回去。”
连茗的高度够不着猫眼,李安歆代替她查看门外的人影。
确定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连辉东,她打开了大门。
“连叔叔您好。”
连辉东呆愣了下,片刻才记起眼前的帅小伙子是茗茗从初中就结识的好友。
“啊,你好你好,是李安歆对吧,我侄子茗茗在家吗?”
“呃,我在。”
连茗从李安歆的背后走出来,满脸的无所适从。
时隔一年未见,再次亲眼见到连茗,连辉东总算是放下些担忧的心。
紧接着就是对他邋里邋遢的外表生出些不满。
自己一个人在家就算了,和别人一起合租也是邋遢的外表,他们连家自小的教育就是在外面不管怎样都要打理好自己。
不过话到嘴边又变了。
“你这一年怎么样?没身体不舒服吧?”
“连叔叔,您先进来吧。”
李安歆推着连茗的后背让她先去一边等着,随后领着连辉东到沙发上坐着。
连茗懂事的倒上了一杯凉水,战战兢兢的和叔叔隔着一段距离坐着。
她习惯性的在坐下前将自己的长发放到腿前,这一幕在叔叔连辉东眼里就像是右手虚抓了一下,奇怪的很。
没在意细节,连辉东嘘寒问暖了一句,连茗就应一句,不肯多说一个字。
他的心里直叹气,心中愧对自己的哥哥和嫂子。
“那你这边还缺钱用吗?要不要叔叔给你转点?”
连茗连连摇头,晃得发丝乱飞。
客厅顿时陷入沉默。
连茗微微低着头,觉得脸颊痒痒的,忍不住将耳边的发丝撩到耳后根。
莫名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连辉东喝了口水润润喉,语重心长的和她交代了许多,也包括关于她父母的事情。
“你爸妈经常在和我的联系中提起你,他们也非常关心你,只是公司那边抽不开身。”
特别提这一下,也是害怕连茗这么多年和父母分离,会心生怨恨不满。
“嗯。”
连茗的回答不出所料,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充满无奈。
他伸手想摸摸连茗的脑袋以示亲近,就像小时候那样,可她却像是触电般站起,让连辉东分外惊愕。
连茗嘴唇嚅嗫了几下。
“嗯......我有点事,叔叔你先回去吧。”
她逃跑似的回了房间,留下了伤心的连辉东和无言的李安歆。
......
在一片沉寂中,连辉东开口了。
“连茗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
虽说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并不能说什么,不过她还是斟酌用词决定透露一点底给连茗的叔叔。
“连叔叔,小茗并非故意要疏远您的......”
“我知道、我知道。”
连辉东对自己的侄子还是有了解的,性子使然,恐怕只有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才自在。
只是理解归理解,刚刚那一幕不免让他作为长辈伤心。
李安歆又不能说连茗是为了防止露馅才那么应激的吧。
连辉东环顾四周放松心情。
客厅里摆放的东西不多,就只有沙发茶几和电视机与它下面的一整排的柜子。哦,还有冰箱和电风扇以及几盆用作装饰的绿植。
目前来看连茗的朋友都还挺爱干净的,东西摆放整齐,地板也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有经常清洁打扫。
就是不清楚连茗有没有在里面出力。
“欸,对了。我记得你们是三个人一起合租的吧,另一个呢?”
一年前连茗破天荒主动来问他租房的事情,当时是说和两位连辉东也认识的朋友一起合租,他认为放连茗出去多锻炼锻炼也好,可又觉得自己不把关的话容易让侄子和他的朋友们吃亏,于是借用公司的资产,提供了几处可以租住的地方。
结果也是不出意外的选了这边的公寓。
哪想出去后一年没回来过。
哥哥和嫂子也真是的,但凡他们这一年回来一次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李安歆瞥了眼连茗那边露出一丝缝隙的门。
“她还在打暑假工。”
向李安歆多问了几个关于连茗生活中的问题,瞅了眼时间,他不方便继续多待了。
“好了,我也该走了。”
他起身走到连茗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
“茗茗,我走了,你也别事事都麻烦你的朋友哦,多自己做些事情。能多出去走走就走走,别熬夜,你自己身体本钱最重要。钱不够的话记得跟叔叔说,听到了吗?”
等了会儿没见回话,他叹了口气,到玄关处换上鞋子,满脸的失落。
“我这个叔叔说不上话,就拜托你们帮忙关照下连茗了。”
“当然,我们作为朋友这么多年过来的,叔叔你也不用担心,连茗她不像你想得那么脆弱。”
“希望如此吧。”
和李安歆交换了联系方式方便从朋友那边获取连茗的生活状况,他提着公文包推门离开了。
连辉东前脚刚走,后脚连茗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李安歆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结果,还是装鸵鸟把麻烦都丢给我。”
面对好友的嘲讽,连茗难堪的低下了头。
她实际上跑回房间后就后悔了,她自己都认为对待亲叔叔的态度太差了。
刚刚那一下完全可以编个理由解释下的,没必要直接跑回房间拒绝交流。
后面她也一直贴着门边偷听客厅里的对话,叔叔对她的喊话听的一清二楚。
亲人对她的关心她都知晓,只是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根冰刺,不管是叔叔婶婶还是堂姐,总会有意无意的刺伤他们。
她不知道自己这根刺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或许被送到叔叔家之前就存在于心里了。
李安歆不觉得这样下去好友会有成长,作为朋友的她得推一把。
“现在,过去道歉还来得及。”
见连茗呆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作,李安歆拍了拍她的后背。
“阿徽还没回来,别让自己后悔。”
在朋友的劝说下,她穿上鞋子,赶上正在等待电梯的连辉东。
连辉东惊讶的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小侄子。
她扭捏的开口。
“叔、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道歉小声且含糊,让连辉东听着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他拿出手帕给自己擦擦额头的汗。
“没事,你能照顾好自己就行。”
穿着正装提着公文包,连茗猜也猜得到叔叔是忙里偷闲出差专门来看望她的。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像是前进的信号,连茗深吸一口气,踌躇片刻后鼓起勇气轻轻拥抱了下连辉东,表达自己对于叔叔一家多年照顾的感激之情。
“对不起,叔叔再见。”
拥抱转瞬即逝。
似是在害怕什么一样,留下这么一句话她头也不回的溜了。
趁着电梯门还未关上,他笑着摇摇头,进了电梯。
“这孩子。”
那一个拥抱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不算是无用功,过来一趟看看茗茗是值得的。
不过,连茗抱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像是自家女儿的拥抱一样。
“怎么会呢?”
才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连辉东带着忧愁坐上了回公司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