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0年 拉特兰 教廷第六厅
大厅穹顶高远,壁画庄严,光洁的地面倒映着人影,空气中弥漫着圣洁与肃穆的气息。
一个银色短发的男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小小的身躯与周围的宏伟格格不入。
他叫安多恩,正在等待他的身份证明。
“再确认一下你的名字,孩子。”
前台的萨科塔女士声音温和,她头顶的天使光环微微闪烁。
身为萨科塔,她能“共感”到眼前这个孩子的情绪。
那是一种深海般的平静,平静之下,却又隐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审视和不安。
很奇怪的感觉,她这么想着但手上敲击键盘的速度却没有因此停下来。
男孩抬起头,声音清脆,他脖颈上那条粗糙的源石项链,在此刻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橙光。
“好的,安多恩。”
萨科塔女士的笑容更加柔和,她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之后保育所和学校会成为你新的家。”
“谢谢您。”安多恩接过笔,道谢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看着这个据说是从伊比利亚远赴而来的孩子,萨科塔女士不禁感慨,拉特兰的荣光果然已经播撒到了海外。
“拉特兰的教育和医疗是最好的,你会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成长。”
她善意地补充道。
“对了,门口有免费的雪糕机,甜品是拉特兰的特色,一定要尝尝!”
“还有,安多恩你已经九岁了,入学年龄有些晚,需要为你申请降级吗?”
入学年龄即使太晚,但安多恩也有自信能够跟上大家的进度。
安多恩这么想着,心里的念头随着手指抚摸转移到脖子的源石项链上。
“不用担心什么,相信你自己会学得很快的。”
对于安多恩而言,普瑞赛斯在潮石镇时就一直教导着自己,对于这位老师,安多恩对她的信任是百分百的。
更何况她还帮助自己还有潮石镇的大家脱离了海上那些怪物的袭击。
“不用的,我相信我会学的很快的!”安多恩给出肯定的回答。
萨科塔女士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不属于孩童的自信,她愣了一下,随即在终端上迅速操作完毕。
最后萨科塔女士给了安多恩一个用于联系和发短信的终端,随后项链的橙光消失。
这是普瑞赛斯离开的证明,眼下的安多恩没有了普瑞赛斯的陪伴后,离开了教皇厅。
在走出教皇厅洁白的地板和浏览一眼墙壁上精美的宗教画后,宏伟的穹顶被他甩在身后,肃穆的空气也逐渐消散。
穿过教廷右边的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宽敞的休息区,摆放着几组成套的白色桌椅。
三三两两的拉特兰市民在这里低声交谈,头顶的光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安多恩看着这样的情景心里生出一种宁静感,在伊比利亚人们都时常担心于生活,脸色都是枯瘦蜡黄的。
在那里人们比起交谈更多是沉默和恐惧,然后安多恩的肚子发出了咕咕咕的叫声。
是的,安多恩肚子饿了,从伊比利亚穿越荒野过来,还是一个孩子,要不是安布罗修修道院的院长途中接济。
安多恩这样的孩子早死在路上了。
在肚子饿的咕咕作响的同时,安多恩眼前的世界也进入了一片晃神和空白。
来到拉特兰的两天,除了走手续流程以外,安多恩也没有在拉特兰通用的点券和能够落脚的住所。
两天没有进食的情况下,还在成长发育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压榨。
在迷迷糊糊的动作下,安多恩一摇一摆走在路上。
腹中的空洞感愈发强烈,正从内里掏空他的一切。
安多恩的视野开始晃动,洁白的地板与天花板颠倒旋转。
耳边萨科塔市民的低语交谈声,扭曲成一片嘈杂的蜂鸣。
他伸出手,想抓住一张白色的桌角,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最后的意识,是脖颈上那条粗糙的源石项链,冰冷地贴着发烫的皮肤。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安多恩的意识被这股力量拉扯回来,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铳骑的重甲,上面点缀着银色的拉特兰纹章,手上的重铳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与金属养护油的气息。
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挡住了天花板上柔和的光。
“孩子,你还好吗?”
一个低沉又稳重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安多恩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帕特里奇昂,教宗铳骑的一员。”
帕特里奇昂简短精要的介绍自己,在孩子面前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工作风格。
“我叫安多恩.马卡多,叫我安多恩就好了,骑士先生。”安多恩尽管饿的厉害但仍然礼貌不失优雅的说。
“你的父母呢?”
帕特里奇昂问道,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安多恩的眼睛。
“来教皇厅办理什么事?”
“我没有父母。”安多恩平静地回答。
“从伊比利亚来,刚登记完身份。”
这个词让帕特里奇昂的眼神微微一凝。
在伊比利亚,很多孩子的父母或多或少都在大静谧带来的后续影响里分开逃亡并死去,尸骨无存。
那场恐怖的大静谧造成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伊比利亚人死亡或者失踪。
帕特里奇昂的心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银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小小的身躯裹在不合身的旧衣服里,独自一人,从那片绝望的土地穿越荒野,来到了拉特兰。
这是何等的坚强,又是何等的孤单。
他原本锐利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身为教宗铳骑的威严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者的温情。
想必这个叫安多恩的孩子,内心也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既然如此,作为长者,对于后辈的关怀也是必要的。
“我很抱歉,孩子。”
帕特里奇昂的声音放缓了许多。
“我已经是当爷爷的年纪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直接叫我帕特爷爷就行了。”
安多恩打量着这位高大的铳骑,来之前就了解过一些拉特兰的信息。
作为直属于教皇的铳骑卫队的一员,想象中的严肃威严相比,这位帕特爷爷更像一个和蔼的长者呢。
就在安多恩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宏大而悠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远处的教堂,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而帕特里奇昂看了一眼手腕处的信息终端,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呢,要赶快去接小菲放学呢。
他的视线又回到安多恩身上。
这个刚登记完身份,没有父母,无处可去的伊比利亚孩子……
他该去哪里?
保育所和学校的手续,恐怕还需要时间。
一个念头在帕特里奇昂心中迅速升起,坚定不移。
偌大的拉特兰,难道还容不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吗。
“安多恩。”
帕特里奇昂蹲下身,让自己与男孩平视。
“如果你不介意,愿不愿意先到我家做客?”
“我家里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孙女,她叫菲亚梅塔,你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他发出了主动的邀请。
安多恩愣住了。
去他家?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不想轻易接受他人的善意,这是在伊比利亚学会的生存法则。
可腹中传来的剧烈绞痛,还有眼前这位长者真诚的眼神,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我……”安多恩刚开口,想说些什么。
帕特里奇昂却以为他答应了,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太好了!”
他根本不给安多恩说完话的机会。
下一秒,安多恩只觉得身体一轻。
帕特里奇昂站起身,伸出有力的臂膀,一把就将男孩轻松地拎了起来,像夹着一本书那样,稳稳地夹在自己的臂弯下。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安多恩惊呼一声。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视野随着帕特里奇昂大步流星的步伐而剧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