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这冷僻的地方总共待了八年,体型和记忆中的那只同类相比,还是差了些。
偶尔会在荒芜的地方远看到猛兽,但遇到都是相互警惕、远离;在丰茂的地方遇到,它要争斗一番,这几年来,多数都是它打跑了对方,也不想追赶;它要是打不过,争斗空隙找到机会就跑了。
它对这正常的,理智的行为感到心安,拼死斗争对它们都没有好处。
又不是对方饿得发疯——
它咬断了一只鹿类的脖子之后,正在撕咬着血肉,却远看到一只全身黑棕色毛的猛兽向它爬来,流着口水。
它朝着那只兽类低沉嘶吼,咧着血口血牙,张开翅膀,展示着它的威猛巨大,警告那只兽类不要靠近。
但饥饿灼烧着那只黑熊的理智,使其不顾它的警告和威胁,不断张闭着嘴向它靠近,嘶吼着,咆哮着,还想恐吓它来夺取肉食。
饥饿和进食被打断的愤怒使它失去了冷静,它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一只吃不饱的兽类还想和它争抢食物。
它早不再像之前弱小,决定让那头熊知道自己的能耐。四足往前爬行几步,长吼一声,张开一口两排尖锐的血牙,它最后警告一次对方。
黑熊罔顾它的行为,向它奔着来了。
……爪子划拉着皮肤,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血气冲昏了猛兽的脑子,它们的撕斗在双方身上留下了伤口,但过多的受伤让那头饿熊清醒了,明白了自己的弱势,想要从撕斗中逃离。
对方找到机会就溜了,而它在原地吼叫,催促、驱逐着侵略者。
之后便继续进食。
……
冬季将至,它已经不想再这么活着了。它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就开始往南飞,回去它熟悉的环境。它可以在这里长久生存,但冬季前后活得并不自在,需要对自己身体的活动精细算计。在树木常绿的地方,它何须如此窘迫地活着。
……它占据了一个繁绿的森林,这周围也没有什么猛兽。
刚返回故地,就能寻得一个栖息的地方,来休养身体,这使它多么开心。
在这里捕食饮水了三天,它如往常一般巡逻着自己的领地,却突然凝视着地上的某种爪印,些许沙土被踩印分散,留下了杂乱各异的印迹,还有留下的弥散到空气中的气味。
它明白了,领地被外来者闯入了,后侧身附近突然传来动静——
猛地回头看——只看到一只棕兔钻进树林下草丛最后的残影……
那只兔类刚才是在附近的灌木丛里。但它现在无心关注那只小兽,有一群兽类闯入了这里,从足印来看,至少有四五只。
它没必要跟群兽起冲突,孤身一只的它很容易陷入劣势,这片栖息地就让给它们,而它现在需要立刻远离这里。
它判断兽群是朝着它现在后侧身的方向前行,等它们发现它在这片森林的痕迹,就要开始寻找驱逐它,它必须尽快远离……
它穿过树枝,急速飞行——
它听到了动静,恐怕是兽群发现它的位置,回望一眼,远后方有五只猛兽在空中如同奔跑在平地一般,结成队列追着它。
它们追不上的——
但前方右侧森林里突然跳出来六只兽类,它就这么被包围了!
……它想拉近距离攻击,它们就以它为中心移动,始终控制着距离。
上空和四周都是黄灰色的四足猛兽,在空中熟练得如踏平地一般。
又是相似的样子,同样的种族……
看来战争确实已经发生了!
它确信了这场战争的存在!这场对于孤兽的驱逐战争!
……
也许自己今天要死了,它们看来不愿给自己休息恢复的机会,一点一点消耗着自己的体力,让自己慢慢地疲惫,疲于应付攻击,然后受伤流血,受到更多的伤,流更多的流血,然后给自己致命一击,然后分食自己的尸体?
但它为什么能如此冷静?难道它失去了自己的愤怒,难道它接受了自己将要死亡的事实?它冷眼旁观自己所处的境况,被抓破的鳞皮,流着血的难道不是自己?但所感受的痛楚不像是自己的。
它们训练有素,进攻的配合让它疲于应对,如此吝啬于受伤,想要一点一点耗死它,像是把它当成一个更有攻击性的猎物……
去它妈的!一群疯子!
它张嘴呲牙,看着眼前的敌类的动作,又转头警惕另一个兽类的行为,又转身防止又一个敌兽的攻击——它的疲态向它们显露无疑。
……它们仅仅是围起来什么都不做,它都需要警惕随时会从某一个方向发来的进攻。这使它损耗太多无意义的体力。
它在想,是不是在临死之前,拼死咬死一两只和自己同死,而不是寻求着活下去、逃离的机会。
这使它犹豫不决,犹豫不决的姿态好像让它看上去更加弱势。它一这么想,有一只兽类从上空便冲了过来,朝它的脖子冲来,看来是想趁势作气咬死它——
它俯侧身下去,粗壮有力的尾巴摔在兽类的腰上,长尾缠上对方腰部,收紧尾部想绞断腰骨,哀嚎声让它明白了一件事。
这突发的状况让兽群开始猛烈又混乱地攻击,尤其是它的尾部,它无法专心于尾部发力——绞断腰骨,被缠上的弱兽也反应过来,尖爪开始对它的尾巴撕抓。
它不得不松开尾巴,放任那只弱兽回到兽群,然后看到有一只猛兽带着那只弱兽远离包围圈。
现在还有九只围着它,但只有五只兽类有序地进行攻击,并不频繁,有四只很少有动作,它隐约看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这十一只兽类只是看起来体型相近的兽群,但它们当中不全是经验丰富的强兽,还有各类年轻的兽类,其中的胆怯懦弱被之前它们的攻势掩盖,被它们的精明包含其中。
但弱兽的鲁莽为它指明了事实。
在意识到它们之间的差别之后,它一直专注于听它们的心跳声——
环顾四周的兽群,它听出来了哪五只是弱小的,哪四只是强大的!它看到自己逃离包围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