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第一缕晨光清冽地漫过东京的屋脊,在窗台上铺开一层薄而透亮的寂静。
丰川祥拉开窗帘,让这层薄而透亮的寂静漫盈屋中。
窗玻璃并不怎么明净,朦胧的水雾隔离了内外,光线温和地透入,而后勾勒出床被的褶皱体积。
温和的光线将人唤醒。
睦从沉稳的安眠里醒来,她起身,被子即滑落。身上轻薄的睡衣,睡衣宽松,很随意地即露出半肩与锁骨。
她眨眨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随后看向丰川祥。
祥正望向窗外。
祥总是比她更早醒,祥总是比她更晚睡,却没有一点儿缺乏睡眠的样子。
奇怪的现状。
她想自己应该关心一下对方,想要开口时却又犹犹豫豫起来。
她想到以前的事情,她说话总是犯错。
于是她还是决定不问了。
微微低首。
也许是心有灵犀,祥在这时已回望过来,从睦极细微的表情里察觉出那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祥说:“睦,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我在,我都会听着。”
于是睦与他言说。
他如实回答。
说完,两人即回到晨日惯例的活动中去:更衣、洗漱、早餐......
简短的问答,只像悠长乐章的小小插曲。
站在盥洗室的镜前,丰川祥思维发散,想各种事,想早间的那个小小插曲。
他想,真挚的交流可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想起很久......也许不久以前的事情,在Ave Mujica初创时候的事情。那时自己和睦吵架了,不,其实只是自己在单方面发泄情绪。
事情不该被弄成那个样子,是自己有错。
他将错误完全归咎于自己,并不把部分责任推给睦的沉默寡言。
——我们总是想把自己的思想原原本本地表达出来,可是思想本身是模糊不清、变动不居的,一旦我们试图用语言把它固定下来,它就变了样,失去了原来的形态和光彩。语言就像一块不透明的玻璃,横亘在我们与自己的思想之间,也横亘在我们与他人之间。我们说的话,永远不是我们真正想说的;别人听到的,也永远不是我们真正想表达的。
每个人都是一个孤岛,语言这座桥梁本身就不够牢靠,误解和隔阂成为常态。
所以他这样说服自己,所以他不会责怪睦。
想到这里,丰川祥看向镜中自己。
如果自己在那时能多关心些睦.......也许事情不同。
也许他们早就可以如此安宁生活。
他们是绕了很大一圈,差点相互失去。
漫游的思绪中,黛维斯的名字成为脑中唯一的不和谐音调。
她难道真就如此好心?
丰川祥不信。
丰川祥始终保持着对她的怀疑。
洗漱已过,暂且不去想不高兴事情。
今日是新年初日,他与睦约定去城郊的神社。
“青柳神社”——小神社,人少,相对清净。
走出盥洗室,丰川祥走下楼梯,至客厅。
在准备走进厨房制作早餐时候,他与沙发上的奥黛女士道早安。
简要寒暄之际,他无意间看见奥黛女士的猫爪下面,压着一张信封,信封下又压住几张纸片。
“那是什么?”他问。
猫高傲地仰起头,“年贺状。”
“您的么?”
“当然。”
“您以前的人类朋友还联系您?”
“不是,以前认识的人类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是新的朋友......不对,是侍从——野生侍从,赠余的。”
“我能知道这位‘野生侍从’的名字吗?”
猫哼哼笑,“秘密。”
丰川祥知道了,“那看来我认识。”
猫感到被他揣测得太清楚,很讨厌感觉,“不要太敏锐了,人类。你这样不招猫喜欢。”
他笑,“听您的,我不问了。”随后转身走进厨房。
猫看着他关上厨房的门,随后悄悄从爪子底下又抽出那几张画着漂亮图画的年贺状卡纸,看了看,满意于那个金发人类的上供。
它叼起这几张纸,轻巧地在房间里跑起来,将年贺状藏进墙角沙发旁边的缝隙里。收藏起来不让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它舔了舔自己的胡须,装作全无事情发生似地卧回沙发上,等候它的侍从为它供上早餐的肉与牛奶。
时间经过,雾气氤氲。
丰川祥走出厨房时候,看见沙发上已少了那几张卡纸,就知道奥黛女士的小小心思了。不过也不戳破。
他将盛着早餐的瓷盘端上餐桌,又为奥黛女士添了猫食,就与睦共同坐下,相对着、安静着,享那份早餐,享这份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