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圣少女离开后的第二天,
姜嫄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她甚至想立即逃离修道院去通知在外头的同族们。然而饥饿的空虚感迫使她不得不先遵从着内心的欲望去制订袭击人类的计划。她一整日都徘徊在卫穗的身后,却怎么也找不到能够下手的机会。
尽管卫穗的性格活泼外表看起来与修道院的修女们格格不入,是个活脱脱的不良女子,然而在与之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姜嫄却发觉她的本质比任何修女都要更加保守。过于亲密的行为会使得对方排斥,然而强行袭击却总被她的圣物所阻挠。
“早知道就多向子叶了解关于圣物的情报了…”
如果那时候不是子叶自愿将她的长弓拿开,姜嫄或许也无法真正将子叶变为同族。无奈之下,姜嫄只得将吸血的目标重新拟定为圣堂内的普通修女,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又开始让她犯难。圣堂是一个封闭的小型社会,其中内部的信息传播的极快,有谁无缘无故消失了三到五天绝对会被发现的。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小修女迈着匆忙的脚步从她身边经过了。
“幼蓝?”
“花子!” 听到了姜嫄的呼唤,小修女兴高采烈地踏着小碎步来到了她的面前,“这次,拜托帮帮我吧!”
“什么事?”
又是一番冗长的说明后,姜嫄才了解到原来吕幼蓝的目的还是想让她跟着外出布道。并且她遇到的第一件差事似乎就碰壁了,想要求姜嫄的帮助。根据她所描述的事情,她布道的第一个信徒遇到的是婚姻方面的问题。简单来说,男性信徒的未婚妻是忠于王政府的骑士,她的信仰让她并不同意参加圣城的婚礼仪式。
“信仰不同,为何要在一起呢?既然难以接受,分开不就好了。” 姜嫄给出了她认为的最为正确的解决方式。在她的潜意识里,人类之间建立的任何一种情感链接方式都是不可靠和不值得信任的,然而小修女却给出了她的答案:“只要有爱,不论何种信仰的人肯定能走到一起。这也是芙蕾雅女神的教诲——”
“是这样吗?”
姜嫄的目光看向了印刻在窗户上随处可见的女神画像,她的记忆不禁回到那个被父亲抛弃的冬夜。她忍不住冷笑着,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神明的话,那她大约就是姜嫄最大的敌人吧。
“花子,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那位未婚妻,好吗?”
“为什么要选我。”
“那位王都的婚约者是个迂腐固执的人。” 小修女毫不顾及地贴近姜嫄的身体说道,“咱觉得只有花子这么可爱的小女子才能感化那位大人的内心啊!”
这次,姜嫄爽快的答应了小修女的请求。既然在圣堂这种秩序严格的地方无法找到机会,那就只有从外部寻找可以提供血液的对象。再说圣女已然离开的当下,她也没有理由再到圣堂内逗留。姜嫄的内心深处已经有了退堂鼓的想法。
翌日清晨,
由于没有了祈祷仪式的缘故,她们很早就离开了圣堂。她们一路来到了中心城区边缘处的一座宅邸内。多亏了一路上小修女的介绍,姜嫄也大致了解到了圣城的城市结构,以圣堂修道院为中心,越是位高权重的神职人员和贵族就居住在越靠近中心的位置。
“这位信徒是王都的没落贵族,是在信教之前他就与那位骑士大人定下了婚约。”
“是这样吗?”
“花子,打起精神了吧!”
哪怕小修女如此鼓励,姜嫄也实在提不起兴趣去了解这些无聊的事情。当她们来到目标的宅邸门口时,已经有一位满面花白的老人等候在此。他似乎是这座宅邸唯一的管家,在老管家的带领下两人被带入了宅邸内的一处偏房中。不多久,一位风度翩翩的男性就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啊啊~幼蓝阁下,一大早劳烦您来此,还请见谅。” 男性浮夸的朝着小修女鞠躬后,继续说道,“今日是婚约者造访的日子,还请您能够想办法劝说那位,向她展示女神大人的慈悲吧!”
“放心吧,安波阁下。”
之后,幼蓝向贵族男性介绍了花子,然而就像花子并不待见眼前的男性一样,安波也同样对姜嫄这个白修女嗤之以鼻。哪怕是在幼蓝隆重介绍过姜嫄在这件事的作用以后,贵族男性仍然是一副轻蔑的模样。于是在这种并不愉快的氛围中,他们等待着婚约者骑士的到来。
当洪亮悠扬的钟声敲响不久后,他们等待着的访客才终于由老管家带领着步入了宅邸的客厅内。到来的女性并未有姜嫄想象中的威严和冷酷,至少与秦羽表现出来的模样天差地别,完全就像是一个普通女子。不过,之前听过小修女的介绍,这位骑士也是王都的贵族。
“怜安大人,初次见面、我是圣堂的灰修女吕——”
“够了。” 这个叫做怜安的女性比姜嫄想象中的还要脾气火爆,她皱着眉头道,“我信奉王国的骑士道,您不用对我费尽口舌让我入教。”
“不,我只是想向您介绍圣城的婚礼制度……”
“婚礼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怜安愤怒的眼神落在了贵族男性的身上,“安波,我说过了吧,婚礼仪式要按照王都骑士的规制。”
“这是对慈悲的芙蕾雅女神的不敬!”
看着两人唇枪舌剑的争斗,小修女偷偷拉扯着在一旁沉默看乐子的姜嫄的衣袖。姜嫄瞥向了满脸焦急的幼蓝,然后摇了摇头,然后小声告诉她这件事已经没救了。就在两人站在一侧窃窃私语时,怜安那充满怒气的目光终于还是与姜嫄的眼神对上了。
“小姑娘,你也是圣堂的人?”
“啊,我是——”
“她,” 小修女挡在姜嫄的身前,带着谄媚的声线说道,“她是我们的修道院之宝。别看这孩子只是尚未正式得到女神许可的白修女,她可是我们的小圣女阁下亲自挖掘的宝贝哦。”
小圣女,是修女们私下里对卫穗的别称。实际上卫穗能得到这种称呼,仅仅是因为她与圣女的关系非同小可而已。在听到小修女近乎夸张的介绍之后,怜安缓步来到了姜嫄的面前。她稍微弯下腰贴近了姜嫄的脸,短暂的观察之后,她才问道:“名字呢?”
“花子。”
“是么。你也是来劝我用圣堂的礼仪结婚的?”
“这个…” 姜嫄努力回想着昨夜里小修女教给她的话,最后的向她机械的介绍了关于圣教式 婚礼的基本流程,如婚礼当天早晨新娘会用牛奶混合花瓣来沐浴身体,圣职者会用橄榄油替新娘梳理头发以向女神表示纯洁之类,又或是婚礼现场按照神圣箴言交换戒指后,将戒指浸入蜂蜜水中祈祷婚礼生活甜蜜之类的流程。
令姜嫄意外的是,这种通篇毫无感情的废话竟让眼前暴躁的女性耐心地听完了。怜安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不少,而后她对姜嫄问道:“到时候由你来担任我们的婚礼
证婚人吗?”
“不,这个就有些…” 姜嫄后退两步道,“我不过是见习修女而已。”
按照圣堂的规制,白修女属于尚未得到女神认可的见习者。而怜安却丝毫并不在意她的身份,女性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豁达,她笑着像是玩笑又像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如果不是你做证婚人,我就不同意用你们圣堂的礼仪举办婚礼。”
“这断不可行!” 安波这时严词拒绝道,“这不可行!这乳臭未干的小女不过是一介白衣而已,我们的婚礼必须由得到女神大人洗礼的黑修女做证婚人!”
“如此,那婚礼就必须按照王政府的礼制来!”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又陷入了针尖对麦芒的争吵中。直到象征着晌午的钟声响彻整个城市后,小修女就决定带着姜嫄一起离开了。毕竟眼前的争吵似乎仍旧无休无止。向老管家告别后,两人并未马上回到圣堂,而是选择了闹市区的一家餐馆。
“我可不觉得他们之间有爱哦。” 趁着小修女狼吞虎咽的吃饭时,姜嫄挖苦道,“还是放弃吧,他们要举办什么样的婚礼与咱们无关吧。”
“我不能失败啊,第一次布道就灰溜溜地被赶回去,肯定会被院里的大家嘲笑的!”
“也是啊,没什么关系吧?没什么人会真正嘲笑小孩子的。”
“小孩子什么的,我才不是!”
就在小修女捶打着将姜嫄的胸口,尽情撒娇时。一位气喘吁吁的老人进入了餐馆。姜嫄认得他的面庞,毕竟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除了看一对男女吵架,就是看着这张和蔼的令姜嫄犯恶心的老头儿。一见到了信徒的家属,幼蓝立马收起了方才那副小孩儿的模样,一本正经的朝对方行礼问道:“老人家,您此来匆忙究竟是为了何事?”
“其实——”
老人喘过粗气之后,不紧不慢的告诉了两个人,他家主人已经同意了圣堂的婚礼仪式,只不过还有一些另外的条件需要吕幼蓝和姜嫄亲自到府邸面谈。这个消息倒是让小修女欣喜若狂,在老人离开餐厅后,她换上一副兴奋的面孔甚至让饭馆内的其他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下午,
顾不得休息,依旧沉浸在兴奋余韵中的小修女拖拽着姜嫄去到了贵族宅邸。当她们到达客厅中时,两位即将举办婚礼的新人都带着和善的面孔。在小修女还未开口询问之际,怜安快步上前来到了姜嫄的面前说道:“花子小姐,我们说好了婚礼时由你来做证婚人。不过…”
接着怜安的眼神又转移到了幼蓝的脸上,继续说道:“不过,也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修女做第二位证婚人,您有意向…”
“德高望重…” 听到了这个词,小修女的脸上短暂的闪过几分骄傲,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当然可以!就交给本修女吧!”
“不过,还有一件事…” 怜安扭捏着身体,又对姜嫄道,“这些日子,您能留在我的身边教我一些圣婚的礼仪吗?”
最终,在跟小修女一番商议后,姜嫄决定留在这所府邸、而小修女则回圣堂去做婚礼仪式的准备。这个结果是姜嫄所喜闻乐见的,不但能暂时摆脱幼蓝这个跟屁虫,又能找到与怜安单独相处的时间。
「按照内心的想法去行动吧——」
心,
姜嫄将手放在她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上,脑海中构建着扩散死亡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