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天上的女神母亲,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晨,
圣少女带领着修道院的众人在芙蕾雅女神像前虔心祈祷,当然姜嫄并不在此列。 她并没有资格到圣堂内祈祷,作为圣堂内的白修女,她的地位比起小修女幼蓝还要更低一级,因而在她来到圣城的一周里被安排了各种杂役劳动,但这并不是有谁在苛待她。
“白修女、灰修女、黑色修女、使徒、执事…”
在她之上,还有更多严苛的阶级划分。她来圣堂的目的是为了见到圣少女,并阻止她与秦羽的联合。然而别说是圣少女,现在凭借她的身份就连卫穗的面都不一定能再见得到。不过,白修女的身份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她能够借着日常采购的名义到城市里与子叶见面。
这一日,
当早晨的祈祷仪式结束后,姜嫄正卷起袖子准备投入到今天的工作中时,一个声音叫停了她。姜嫄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声音是幼蓝。初见时幼蓝的衣着虽然朴素,然而她却是灰色修女这一阶级。灰色修女已经是能够参与圣堂祈祷仪式的阶级了。
“花子!”
“我在呢,又需要我去外面帮你买东西吗,今天还没到采购的——”
“不是!” 幼蓝上前搂住了姜嫄的胳膊,情绪激动的说道,“昨天就想告诉你了,我得到外出布道的机会了!”
“恭喜恭喜…”
见到姜嫄兴致缺缺,幼蓝就像连珠炮一般开始述说她内心的激动。外出向市民们布道主要是灰色修女们的工作,她们无需承担圣堂内大部分劳力工作,只要专心做好传播教谕、教化市民的工作即可。但姜嫄并不想跟幼蓝产生太多交集,因为说到底小修女也不是能够接触到圣女的人。
“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你说啥、”
“我说,本正式修女!指定你以后跟随我外出布道!”
“不不不,我…”
我不能外出。姜嫄的本意是要这么说的,然而小修女却蛮横的打断了她说的话。灰色修女们外出布道的工作极为频繁,如果真的答应了这件事,想必她逗留在圣堂内与圣女接触的机会就更少了。
“我还是不能——”
“花子,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小修女露出了泪水汪汪的表情,这种程度的撒娇使得姜嫄稍有些心软了,“难道您喜欢的人是穗大人吗?”
“喜欢!这种传言是从哪里…”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嘛!” 一旦聊起八卦,幼蓝那张可怜兮兮的表情又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嬉皮笑脸的言语,“你是穗大人带进来的人,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还有人看着你常进她老人家的房间哩。我还听说……”
小修女的嘴就像是连珠炮一般实在是难以让姜嫄招架。不过这也让姜嫄意识到,在这个封闭的修道院内是根本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平日里没有任何额外休闲活动的修女们唯一的兴趣大约就是将修道院内的风言风语传遍每个角落。姜嫄正对眼前咄咄逼人的小修女难以应付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花子,今天跟我出门。”
“收到!穗师父。”
虽然小修女在背后对卫穗的事情聊得起劲,在见到本人时她也不免慌张的摆出一副恭敬模样。这时的姜嫄就像是刚才的幼蓝,她谄媚的搂住了卫穗的胳膊,朝着失落的小修女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卫穗就这么被姜嫄裹挟着离开了修道院的后堂。
“今天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去外面办吗?”
“也没什么。”
跟随着卫穗的脚步,她们来到了圣城中心城区的一处民宅中。卫穗拿出钥匙,熟练地把姜嫄引进了屋内。这处民宅是卫穗的一处私人宅邸,她时不时就会来此偷闲。本想询问卫穗来此的目的,但当她进入正厅后却见到了另一个陌生男性的面庞,这使得姜嫄稍稍有些头晕目眩。显然对方在见到姜嫄时,也同样惊讶。
男性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示意卫穗借一步说话。卫穗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反而开始捧腹大笑。房间里的气氛就伴随着她一个人的笑声而变得更加尴尬,良久后卫穗才说道:“放心吧,她不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男性扯着嗓子,拉低了声音就像是在恐吓般说道,“她就是姜嫄!她是来向三班复仇的!”
三班、复仇,这些字眼传入姜嫄的耳中时,她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记忆中被人欺凌时的悲惨模样。被烫伤的手臂、被刺入指甲的牙签以及永远落在身上的淤青,她能想到的欺凌者的面孔只有三男两女。当她的视线与男性惊惶的目光对上时,男性竟吓得腿软跌倒在地面上。
“张汤!” 卫穗没有搀扶对方,而是靠在沙发上道,“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她不是姜嫄,不过是长得像而已。是吧,花子?”
“……”
姜嫄仅仅是在原地伫立着,并未及时回复卫穗的问题。她正努力回想着卫穗和眼前的男性在她过去的回忆里所扮演着的角色。然而,每忆到关键处脑中便是迷雾和空白。可她目下不回应的态度,却反而使得眼前的男性更加害怕。于是,卫穗一把将她拉到了怀中捏着姜嫄的脸蛋说道:“没关系的,你看不是幽灵!”
“痛!” 感受到了温暖的触感,姜嫄这才装模作样的回应道,“就算不在修道院内,还请您注意礼仪!穗师父…”
“抱歉抱歉!” 卫穗敷衍着道歉后,又对跌在地上的男性道,“看吧,她这种性格跟那家伙完全不同吧?快起来吧,别弄脏我家地板!”
尽管如此,男性依旧毫不收敛脸上的惊恐。他从地板上站起,双腿颤抖着在靠近沙发时几乎是将身体摔上去一般,跌坐在沙发上。他瘫坐着身子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滑稽。随后,卫穗向姜嫄介绍道,这个胆小如鼠的男人也是三班的同学,他的名字叫做张汤,是卫穗过去的朋友。
“先不聊花子的事情了。” 卫穗翘起二郎腿,向张汤询问道,“今年还是只有你一个来吗?另外两个呢?”
“他们有事,推掉了。”
“林清宇和王麟,已经把咱们的友谊都忘了吧。” 卫穗轻描淡写的说着,“他俩一个是城主一个是王政府的要员,哪像你小子不务正业。”
“哼,这是吕幼卿的主城,她不也没来吗?” 张汤接过了卫穗的抱怨,用更加讥讽的语气说道,“难不成这些家伙真的想在这个世界里生根发芽不成?卫穗,你就不想回去吗?”
“我啊……” 卫穗的目光落在姜嫄的身上,紧接着又望向天花板,她缓声道,“我只要跟着幼卿就好,我最相信的人就是她。”
卫穗松开了紧紧抱着的姜嫄,示意她去“冰箱”里拿些冰酒和饮料。也是这时候,姜嫄才注意到这房内的奇异之处。家具摆设皆与姜嫄所见到的宅邸住所有所不同,照亮屋内黑暗的并不是煤油灯或是烛光,而是通过开关随时开闭的魔道具。而在客厅角落处的冰箱似乎也是魔道具的一种。内部有着浓郁的魔力,致使其中的温度要远低于常温。
“怎么,找不到吗?” 大约是等得不耐烦了,卫穗来到了她的身边从冰箱里拿出了三瓶冰酒,不过紧接着她就将其中一瓶放回冰箱内换成了一瓶橙色的饮品说道,“你还是未成年,应该不能喝酒吧。”
之后的时间里,卫穗和张汤似乎有着聊不尽的话题。他们之间存在着真正的友谊,不过因为有男性在场的缘故,让姜嫄始终心神不安。于是在中途,她提出了到卧室内休息。卫穗倒也没有为难她,反而告诉姜嫄,在离开时会提醒她。这种时而无微不至的关切,让姜嫄难以将卫穗与子叶口中穷凶极恶的三班同学联系到一起。
“想要吸血了呢。”
待到卫穗离开房间后,姜嫄自言自语道。透过卧室的窗户能看到街道上往来的人类,仅靠着与女性接触而摄取魔力的方式似乎将要到极限了。姜嫄不得不在心中开始筹划摄取血液的事情。
(幼蓝、穗师父,还是其他——)
心中已经有了人选。现在姜嫄要做的事情,只能是通过睡眠来保存体力。沉眠中,姜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来到了一处奇特壮观的方块形建筑。这座建筑比圣堂还要高耸,像是一座灯塔又像是一座高耸云霄的山峰。她见到入口处的墙壁上写着“XXX第一中学”的字样。
不过,她正想踏入学校的地界时,眼前却出现一个熟悉的女性。她带着诡异的笑容伫立在姜嫄的面前。然而不论姜嫄如何靠近对方,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一直未曾缩短。
「你是谁」
「按照内心的想法去行动吧,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你到底是——」
想要更多与眼前的人交谈,她却被耳边卫穗的呼唤声惊醒了。当她浑浑噩噩的醒来时,梦中女性的面容细节却是一点也难以想起。她扶着额头,才发觉现在已经临近傍晚时分。
“头痛吗?是感冒了吗?” 卫穗不顾姜嫄的反对,将额头贴近了姜嫄的脑门,“好冰,你的身体…”
“没事的,我就是这种体质。”
姜嫄想要推开愈发贴近的卫穗,然而睡梦中那位女性的寓言却萦绕在她的心头。按照内心的想法去做吧,这么想着的同时姜嫄将卫穗搂在怀中。为了克服内心的恐惧,姜嫄将手搭在了卫穗那随时能变成法杖的发夹上。姜嫄的手瞬时就被烫伤了,但她还是忍着这锥心的疼痛还是使得她松开了手。
“花子,你这是?”
“穗师父——” 姜嫄喘着粗气说道,“刚才做了噩梦,我有些…害怕。”
“是这样么。”
趁着卫穗还未彻底反应过来,姜嫄将她拥的更紧。趁着这一分一秒,姜嫄被烫伤的手也逐渐缓和过来。她们离开民宅的时候,正好是入夜钟声敲响的时刻,这也是圣堂里夜间祈祷仪式开始的时刻。
“您不需要赶回夜间的祈祷仪式吗?”
“这件事啊……” 卫穗撑着双手,模样极度慵懒,她说道,“圣少女外出了,这些天不用再举行祈祷仪式了。”
“什么意思?”
“圣女外出了,能自由一段时间了!”
外出,
直到第二日,姜嫄才从修女们的口中打听到了圣女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去西岚镇与王都到来的骑士见面。这种风闻之所以会在修女之间流传,也是因为修女们多是王国人,如果圣堂能与王政府交好,她们也能够得到回故乡探亲的机会。
然而,这对姜嫄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