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思礼家的日子突然变得可以忍受了。
自从海格那晚离开后,德思礼一家像是被施了某种沉默咒。弗农姨父不再用他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命令哈莉干这干那,佩妮姨妈也不再刻意找茬挑剔她做的家务。最令人惊讶的是,第二天早餐时,佩妮姨妈竟然用她那种尖细的、不情不愿的声音宣布:"达力的第二间卧室完完全全空出来了,你今天搬进去。"
哈莉差点被嘴里的吐司噎住。达力则发出一声受伤动物般的嚎叫:"那是我的游戏室!"
"闭嘴,达力,"弗农姨父罕见地没有纵容儿子,"照你妈妈说的做。"
那天下午,哈莉拖着自己少得可怜的 麻瓜衣物——几件旧衣服、几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藏在楼梯下的书,以及达力玩坏后丢弃的玩具——走进了这间曾经禁止她踏入的圣地。房间不大,但有一张真正的床,而不是碗柜里的旧垫子;一扇能看见街道的小窗户;甚至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书架。哈莉站在房间中央,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这种奢侈的概念。
当然,这种优待是有代价的。德思礼一家开始表现得仿佛哈莉不存在。他们不再对她大吼大叫,但也不再与她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餐桌上,三双眼睛刻意避开她的方向;电视机前,他们会突然停止交谈直到哈莉离开客厅;甚至在花园里擦肩而过时,弗农姨父会假装没看见她,只是脸色涨得发紫,像是憋着一肚子不敢说出来的话。
哈莉并不介意这种"冷处理"。事实上,比起无休止的辱骂和嘲讽,这种被当作空气的感觉简直是一种解脱。她终于可以安静地吃饭、做家务,然后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不用担心随时会被达力追打或者弗农姨父找茬。
家务活还是照旧——准备三餐、打扫卫生、修剪草坪——但至少现在她不用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做早餐了。佩妮姨妈会在厨房贴上一张清单,哈莉只需要按照上面的指示完成任务,然后就能获得难得的自由时间。
这些空闲时刻,哈莉全部用来研究她从对角巷带回来的宝贝。她把海格给的皮箱放在床底下,里面整齐地装着她的新衣服、课本和魔法物品。每天晚上临睡前,她都会小心地取出魔杖,用手指轻轻抚摸那光滑的冬青木表面,感受那股奇妙的温暖。有几次,她几乎忍不住要挥动它,看看会发生什么,但海格的警告总是在最后一刻阻止了她——"未成年巫师不能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法"。
"再等几天,"哈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说,"到了霍格沃茨就能用了。"
她总是把魔杖放在枕头下面睡觉,仿佛这根小小的木棍能保护她免受所有伤害。有时半夜醒来,她会伸手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重新入睡。
从对角巷带回的那瓶魔法洗发水成了哈莉的另一件珍宝。她严格按照说明书上的的说明使用——每次取豌豆大小,在掌心搓出泡沫,轻轻按摩头皮三分钟,然后用温水冲洗。效果令人惊叹。第三次洗头后,她那一头总是乱蓬蓬的黑发开始变得服帖,不再像被电击过一样四处支棱。现在,它们柔顺地垂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哈莉对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柔顺的黑发衬得她苍白的皮肤不再那么病态,绿色的眼睛在没了厚重刘海的遮挡后显得更大更明亮。她小心地用买来的一根发带把头发扎起来,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长相。
新衣服被哈莉像宝藏一样收藏着。平时她仍然穿着德思礼家给的旧衣服干活,只有在晚上回到房间后,才会偶尔取出那件墨绿色的长袍试穿。衣服上精细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让她想起对角巷橱窗里闪烁的魔法物品。有时她会站在窗前,想象自己穿着这身衣服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周围都是和她一样的巫师和女巫...
八月最后一周的一个晚上,哈莉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激烈的低语。
"我们必须送她去那个...那个地方吗?"佩妮姨妈的声音紧绷着,"可以让她自己坐火车去伦敦..."
"你以为我不想吗?"弗农姨父的咆哮压得很低,但哈莉还是能听见,"但那个巨人明确说过会有人检查!如果发现我们没按他们说的做,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一阵沉默后,达力闷闷不乐的声音响起:"我要和哈莉一起坐火车吗?"
"当然不,亲爱的,"佩妮姨妈立刻说,"你爸爸只是送她去车站,然后我们立刻回来。你那天可以去玛姬姑姑家玩..."
哈莉悄悄退回厨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来德思礼一家被海格吓得不轻,以至于他们不敢在"送她去魔法学校"这件事上耍花招。这个认知让她切胡萝卜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时间像被施了加速咒一样飞逝。转眼就到了八月三十一日晚上,哈莉最后一次睡在德思礼家的床上。她把自己的所有物品——少得可怜的麻瓜衣服、新买的巫师袍和几套平常的衣服、从对角巷买回的魔法物品——都仔细收进了海格给她的皮箱里。箱子看起来不大,却意外地能装,所有东西放进去后还有不少空间。
哈莉把魔杖用一块软布包好,放在箱子最上层,然后轻轻合上盖子。明天这个时候,她就会在霍格沃茨了,一个全是巫师的地方,一个她可以自由使用魔法的地方。这个念头让她兴奋得几乎睡不着。
第二天清晨,哈莉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她轻手轻脚地溜进浴室,用掉最后一点魔法洗发水,仔细清洗每一缕头发。擦干后,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然后回到房间,从箱子里取出那套墨绿色的新衣服。
长袍内衬是柔软的丝绸,触感冰凉顺滑;外层的布料厚实而有质感,走动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恰好遮到哈莉膝盖的下方一点,露出她的半截小腿,既不显得臃肿也不张扬。哈莉系好每一个扣子,调整好袖口和领口,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挂在门后的小镜子。
镜中的女孩让她几乎屏住了呼吸。墨绿色的长袍衬得她翡翠般的眼睛更加明亮,柔顺的黑发垂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优雅气质。这是哈莉·波特,一个女巫,而不是德思礼家那个灰头土脸的怪胎。
"我准备好了,"哈莉对着空房间轻声说,拎起皮箱走下楼梯。
德思礼一家已经在厨房里了。当哈莉出现在门口时,三双眼睛同时转向她,然后同时瞪大了。达力张大了嘴,佩妮姨妈倒吸一口冷气,弗农姨父的脸色变得像猪肝一样紫。
"你就穿这个?"佩妮姨妈的声音尖得刺耳。
哈莉平静地点点头:"这是我的巫师袍。"
"巫师袍!"弗农姨父咆哮起来,但音量比平时低了一半,仿佛害怕被谁听见,"你看起来像个...像个..."
"可怕的正宗女巫,"达力小声说,然后被佩妮姨妈狠狠瞪了一眼。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哈莉吃完了自己那份吐司和煎蛋,然后安静地等待德思礼一家准备就绪。弗农姨父不停地看表,佩妮姨妈则忙着给达力打包去玛姬姑姑家要带的零食和玩具。
九点整,弗农姨父粗声宣布:"该出发了。"
哈莉拎起皮箱,跟着德思礼一家走向停在车道上的汽车。皮箱比她想象的要轻,仿佛里面的物品自己减轻了重量。她小心地把它放在后座,然后坐了进去。
达力被迫和哈莉一起坐在后座,这让他看起来像吞下了一个柠檬。整个车程中,他都尽可能远离哈莉,紧贴着另一侧车门,仿佛害怕她的女巫装扮会传染。
弗农姨父开车的速度比平时快,好像急于摆脱这个任务。车窗外的景色从郊区房屋逐渐变成伦敦的高楼大厦,哈莉的心跳也随之加快。她就要去霍格沃茨了,就要见到其他巫师了,就要学习如何真正使用魔法了...
"到了,"弗农姨父突然说,把车停在了国王十字车站前,"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真是荒谬。"
他帮哈莉取出皮箱的动作近乎粗暴,然后立刻后退几步,好像箱子会咬人一样。"记住,"他压低声音威胁道,"圣诞节别回来,我们不想看到你。"
哈莉几乎要笑出来。她原本还担心德思礼一家会要求她假期回来,现在这个担忧也解决了。
"好的,弗农姨父,"她平静地说,甚至微微笑了笑,"祝你们度过愉快的一年。"
德思礼一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然后迅速钻回车里,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驶离了车站。
哈莉站在国王十字车站前,深吸一口气。周围是川流不息的麻瓜,推着行李,匆匆赶向各自的站台。没有人多看这个穿着古怪长袍的女孩一眼,仿佛她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旅客。
皮箱的把手在哈莉手中温暖而踏实。她抬头望向车站巨大的钟表——离火车出发还有一个小时。足够她找到那个神秘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了。
"好了,哈莉,"她对自己小声说,"魔法生活开始了。"
拖着皮箱,哈莉·波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国王十字车站,迎向她的命运。在她肩上,一缕黑发挣脱了发带的束缚,轻轻飘起,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魔法世界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