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瞪圆了,仿佛听到了比“世界明天毁灭”更荒谬的宣言。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早......早饭?”
她重复着这个词汇,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尾音都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没错,”沈弈稍微歪了下头,保持着饶有兴趣的微笑,“怎么,很难吗?羽丘的食堂,或者校门口便利店的热狗面包,随便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在丰川祥子听来格外刺耳。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提出刁钻请求刁难的准备,可这个家伙,永远是那么的出其不意,不按套路出牌。
让自己给他带早饭?让身为丰川家族大小姐,现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自己每天给他带早饭?
这算什么?羞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施舍?
因为他觉得自己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照拂”自己?
“嗯?怎么不说话,这个请求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见丰川祥子一副被雷击中的样子,沈弈不禁进一步调侃道:“啊,当然了,要是你愿意亲手做,我也不介意。”
“谁,谁会亲手给你做!就算是侮辱我,也请你适可而止一点!!”
丰川祥子脸颊因为羞愤而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死死瞪着沈弈,满脸的委屈使她看起来宛如一只炸毛的猫。
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强烈不适感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醉醺醺的父亲,想起了破旧公寓里弥漫的酒气和客服中心静谧的压抑。
她为了支撑那个名为“Ave mujica”的渺茫希望付出了这么多艰辛,“带早饭”这种轻飘飘的要求,对她此刻沉重的人生而言,简直是一种残酷的讽刺。
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
【丰川祥子黑化进度+2,当前黑化进度:25】
【关系破裂值+20,当前:20】
黑化进度增加的弹窗毫无意外地在沈弈眼前弹出。
他没有去理会这道弹窗,而是露出了让丰川祥子更加反感的笑容:
“看你的反应,似乎觉得我这个条件是对你的一种侮辱?”
沈弈向前踱了一步,距离的拉近让祥子本能地往后退,双手抬到胸口处,作出一副又紧张又害怕地防御动作。
对方那双深邃的黑眸直视着自己,仿佛能洞穿她的心思,把她藏在最深处的卑微的自尊给挑破,刺穿。
沈弈在距离对方不到半米的位置站定,这个距离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
不过眼下两人的关系,后者是不大可能了。
“丰川祥子,事到如今你还在想什么呢?”
沈弈逼问道,眼睛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寒光:“你现在的处境,就像一个赤手空拳站在悬崖边的人,面前是无数想把你推下去的豺狼,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
“你引以为傲的‘丰川’姓氏,在那些真正掌握规则的人眼里,不仅当不了你的护身符,反而会成为要你命的催命符。
他们冻结Mujica,就是在试探,试探你还有多少反抗的力气,试探丰川定治还能为你撑多久的腰。
一旦确认你孤立无援,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祥子的表情僵硬无比,沈弈描绘的画面太过真实,唤醒了她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也不敢去深想。
“既然你鼓起勇气陪你那个自甘堕落的父亲出走,那你就该拥有把大小姐架子全部扔掉的决心。
我让你带早饭,不是要折辱你,而是要让你认清现实,就像你为了维持生计,去送报纸,打工,当客服。
还有退出Crychic,不把话清楚,留下一地鸡毛给你过去的旧友,这都是因为你那放不下的,悲哀的自尊。”
“你!......”
提到Crychic,丰川祥子还想竭力保持的镇定终于撑不住了。
她脸色苍白,瞳孔收缩,脸部不断抽()搐:“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
“正因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你割裂,一边放低姿态,去做需要忍受客户无端指责和发癫的客服工作,一边拉不下脸面,在对你好的人面前故作姿态。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认清现实绝地反击的丰川祥子?还是营造悲剧,拿生活来过家家的千金人偶?”
天台的风吹乱了祥子额前的发丝,让她感觉遍体生寒。
沈弈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她一直试图用自尊和高傲伪装的,鲜血淋漓的脆弱。
她死死咬住下唇,愤怒和屈辱仍在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力感,和一丝可怕的认同。
这个家伙,说的是对的。
我一边自认斩断过去,一边又奢望回到过去,明明已经失去一切,却还幻想能主导一切。
抛开“丰川”这个姓氏,我只不过是个需要靠打工维持生计,靠奖学金填补开支的学生而已。
过了足足半分钟,丰川祥子才终于冷静下来,微低着头,重新开口:“这......就是第一件?”
她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她自己的。
虽然她没有明说同意,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默然的屈服。
她已经认清了沈弈话语中的逻辑,这看似屈辱的要求,是他给自己上的第一课,教会她如何在绝境中放低姿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沈弈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看到对方眼中翻涌的不甘逐渐转为平静,他知道,这位高傲到骨子里的千金,终于开始正视现实的残酷了。
虽然这很不符合邦邦世界观。
“对,这是第一件。”他语气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哦,我还没想好。”
“.....?!”
丰川祥子猛地抬起头,刚刚平静的眼睛再度蹦出震惊和愠色:“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耍我?”
“别激动嘛。”沈弈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超出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在此为前提下,之后的两个条件你不能拒绝,成交?”
丰川祥子咬着下唇,嗅到了名为“陷阱”的味道。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索性心一横,牙一咬——
“......成交!”
“那就跟我来吧。”
沈弈越过她,径直走向天台门。
丰川祥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忙问道:“跟你?去哪儿?”
“去哪儿?”沈弈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当然是给你讨回公道啰。”
丰川祥子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在原地呆愣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来: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