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利落地转身,像一尾急于沉入深水的鱼,丝滑地穿过人群缝隙,径直走向教室后门,离开了教室。
她没有回头确认沈弈是否跟上,迈出去的步伐相当急促。
她的想法很简单,尽量远离所有可能的注视,避免被其他同学看出她和沈弈同行。
和丰川祥子不同,沈弈则显得相当悠哉。
他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在丰川祥子身后,时不时还跟向他打招呼的女生有说有笑。
丰川祥子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快步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消防通道门,悄声挤了进去。
门后是狭窄、陡峭的水泥阶梯,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建筑特有的微凉气息。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驻,拾级而上,清脆的脚步在水泥台阶上颇有节奏。
沈弈不发一言地将目光聚焦在她那纤细娇弱的背影上,忽然有些疑惑对方这小身板儿是如何做到把一个醉酒的成年人扛起来带回家的。
“嘎吱——”
突兀响起的防火门开启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室外的热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城市上空特有的喧嚣。
空旷的天台展现在眼前,巨大的水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阳光有些刺眼,祥子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快步走到远离门口,靠近围栏的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才停下。
她转过身,背对着围栏和远处错落有致的屋顶,正眼看向沈弈,脸上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
不过攥紧的拳头和紧绷的身体已经足够证明她心里有多紧张。
沈弈在她几步之外站定,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与紧绷着脸的丰川祥子形成鲜明对比。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丰川祥子保持着镇定,尽量用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询问对方:
“阻止初华参加mujica组建,冻结该乐队运营项目的,不是你,对吧?”
“不是。”
沈弈回答得言简意赅。
丰川祥子眼眸一缩,目光直勾勾地审视着沈弈的表情,像是要通过对方脸部的肌肉细节来确定他有没有说谎。
半晌,她脸上的冷意慢慢消退,低下头,露出戏谑之色。
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这家伙虽然跟我不对付,但本质上并不是我的“敌人”。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负债者”来偿还欠下的债务,要是自己倒下,他不仅收不回欠款,还会白白背上一个“累赘”。
失去势力、离家出走的丰川千金,根本无法给沈弈带来利益,反而会给他竖起好几个靶子,让他成为三联财团和丰川集团的众矢之的。
因此,出于利弊考量,沈弈不会是冻结mujica项目的幕后黑手。
除非他的脑子真的跟传闻中一样白痴,才会为了折磨自己,想看自己在沼泽里挣扎,而封死自己的退路。
丰川祥子这次找他的目的,就是想确认这件事。
呵,说来也讽刺,眼前这个令她又怕又恨的家伙一否认,她就信了。
万一他只是随口一说呢?
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丰川祥子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从哪儿来的。
算了,现在事情已经明了,没时间在他身上浪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这么想着,丰川祥子收回目光,冷冰冰说了声:“我知道了,贵安。”
说罢,她恢复了先前的冷淡,径直越过沈弈,往门口走去。
“就这样结束了?”沈弈凝望着她,饶有兴趣地问,“既然你问我这个问题,想来已经知道幕后真凶是谁了吧?
倒不如说出来,让我听听,你想到了哪一层?”
丰川祥子脚步一顿,低下头:“......没有这个必要。”
“呵,那算了,不过给你一句忠告,‘得志猫儿雄似虎,拔毛凤凰不如鸡’。”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问你,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他们会搭理你吗?”
“别开玩笑了,我可是丰川祥子——”
“那又如何?对你一手策划的mujica项目都敢直接出手,你觉得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就算现在不敢公开得罪你,也无非时间问题罢了,拖到丰川定治彻底失势,再起不能,然后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你现在去找他们,得到的回应多半是各种左右逢源的谄媚和推脱,说句不好听的,对方甚至会用各种理由让你连门都进不去,要不要试试?”
“......”
丰川祥子无言以对。
尽管很不愿承认,但沈弈说的话有足够的证据作为支撑。
那群胆大包天的家伙,都已经敢阳奉阴违,对自己直接出手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退一万步,如果今天自己真的找上门,估计他们也会用“项目审批手续出了点问题”、“资金不足需要周转”、“文部省的文件还没下来”等借口来敷衍吧。
沈弈静静注视着低头思索,内心踌躇的丰川祥子,等待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丰川祥子,再给你一句忠告,‘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必要时甚至要团结自己的敌人’,适时地服软和隐忍并不可耻。
我国有句古话,叫‘韩信胯下受辱成就兵仙,勾践卧薪尝胆终成霸业’,何不试试忍一忍,跟你的‘敌人’合作呢?”
丰川祥子这才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弈脸上,有警惕,也有疑问:“你的意思是,跟你合作?”
“我会帮你。”沈弈笑着说道,“但作为条件,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
丰川祥子眼眸里闪烁着相当复杂的情感。
在她看来,跟这个危险的家伙合作,无异于把灵魂出卖给恶魔。
但她昨晚想通了很多,她和沈弈的处境其实很相似,他们双方都失去了庇佑,都需要靠自己背负这沉重的人生。
因此,在短暂犹豫后,即便很不情愿,她还是沉下心来,决定接受沈弈的提议:
“你,打算要我做什么?”
“唔,我想想......”
“要是奇怪的条件,我可不会同意!”
丰川祥子不自觉抱住了左臂,俨然一副随时准备哈气的模样。
在她看来,沈弈就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哪怕对方提出要自己的灵魂,她都不觉得奇怪。
“那这样吧,”沈弈挑了挑眉,提出了一个令丰川祥子顿时目瞪口呆的条件:
“第一件,以后上学期间,我每天的早饭就拜托你带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