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神乐坂的石板路上流淌,雨宫铃奈的异色瞳在纸灯笼的暖光中泛着涟漪。
她抬手抚过耳边的鸢尾花助听器,金属冷光刺得悠一眯起眼。
“他们说……残缺的钢琴家不配拥有掌声。”
雨宫的声音轻得像被揉碎的枯叶,淡淡的忧伤在脸庞上浮现。
“可我想再弹一次《月光》……在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小葵忽然用力拽住悠一的袖口。他低头望去,少女的指尖正不受控地颤抖,仿佛被某种共鸣刺痛。
“请带我去吧,”悠一沉稳的嗓音掷地有声:“无需多言,这正是我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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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栅栏爬满藤蔓,将“青叶音乐中学”的锈蚀校牌绞成扭曲的形状。雨宫仰头望着斑驳的玻璃窗,那里曾倒映过她抱着乐谱奔跑的身影。
“钢琴教室在三楼西侧,”她摩挲着胸前冰冷的校徽:“但现在连楼梯都塌了。”
悠一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抚过胸前吊坠。下一秒,《第一圣典》被他抵上墙壁,书页迸发的银光如潮水般漫过砖石。
裂纹逐渐消失,水泥碎屑纷纷复原,化作整洁的光滑墙壁。彩窗折射出虹光,教室传来源源不断的钢琴练习声——这是2008年的深秋,雨宫记忆中最明亮的时光。
“二十四小时,”悠一按住抽搐的太阳穴:“请纵情演奏吧,我会在外面守着你。”
“一首曲子的时间,就够了。”
雨宫提着裙摆奔向音乐楼,水手服化作纯白礼裙,手腕绷带下狰狞的疤痕正逐渐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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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弥漫着松香与旧木头的气息。当雨宫的指尖触上琴键时,悠一终于明白何为“执念的具象化”。
斯坦威三角钢琴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无法复原的琴凳却布满裂痕——那是她无数次被推搡跌倒的见证。
“要开始了哦。”小葵忽然轻声说道。
第一声和弦响起的刹那,整栋校舍开始剧烈震颤。玻璃窗外的夕阳骤然扭曲成旋涡,无数张狰狞面孔从虚空浮现。
它们举着相机拍摄雨宫无声的啜泣,将乐谱撕碎塞进她的储物柜,用红色马克笔在琴盖写下“聋子去死”。
“■■■■■■■■■——!”
被琴声引来的魇怪仰天长啸,咆哮声震碎窗户。原本华贵的钢琴已然扭曲,琴键化作獠牙,琴槌组成的巨掌攥着染血的指挥棒。
当隐约听到走调的琴声时,眼前魇怪顿时狞笑起来,得意洋洋的恶意化作浪潮扑面而来。
“专心演奏!”悠一从大衣下掏出刺剑:“这里交给我!”
银色寒光撕裂空气,象征殊死搏斗的十二分钟在领域内逐渐流逝。
随着刺剑脱手而出,魇怪右掌的指挥棒刹那间坠落在地。吃痛之下,魇怪怒吼着扬起左臂,琴槌如暴雨般砸落,瞬间在地面凿出深坑。
辗转腾挪之间,悠一闪身跃上魇怪肩头,却赫然发现,钢琴的外壳上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骇人脸庞。
当腥臭的墨汁扑面而来时,猝不及防的悠一只能跃回地面,左肩却被飞溅的液体灼出伤口。粒子如星尘般从伤口飘散,他踉跄着单膝跪地,刺剑深深插入地面维持平衡。
魇怪发出胜利的嘶鸣,左臂挥舞琴槌重重劈下。千钧一发之际,钢琴曲《月光》第三乐章突然响彻领域,暴风雨般的琶音让魇怪身形一晃。
悠一强忍剧痛,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破绽。当最后一柄刺剑硬生生将钢琴贯穿时,魇怪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声。
“概念逆转,救赎降临——”
顾不得丝毫的犹豫,悠一将《第一圣典》用力摁在魇怪身上,不给它任何的喘息空间。
所有施暴者的恶意在此刻遭到揭露与否定,黑白琴键在黑烟中逐渐淡去,无数脸庞哀嚎着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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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楼的琴声渐入尾声。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魇怪巨大的身躯已然被黑雾彻底笼罩。
悠一撑着刺剑喘息,却发现领域边缘在诡异扭曲——本该倒下的魇怪忽然伸出残缺的右臂,一举将小葵拦腰卷向虚空。
这就是嫉妒之心的恐怖之处。哪怕自己即将消散,也必须将身旁一切珍贵的东西一同带走。
“悠一!”小葵徒劳地抓住生锈的栏杆,裙摆被琴键咬碎。
肾上腺素在血液里炸开。悠一用最后力气掷出刺剑,剧烈爆炸声骤然响起。魇怪被粉碎的刹那,他抓住小葵的手腕将她甩出领域,自己却被反作用力掀飞,重重撞上音乐楼外墙。
“咳……”
他呕出光粒子,胸前伤口充斥着跳动的光芒。
就在救下小葵的那一瞬间,濒临末路的魇怪趁机狠狠伸出手臂,仅在一瞬间就贯穿了悠一的胸膛。
领域终于彻底消散,现实的月光冷冷照在他逐渐透明的身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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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站在废墟中央,指尖还残留着《月光》的余温。
她看向匆匆赶来的中年人们——这些昔日冷眼旁观的同窗此刻泪流满面,记忆修正的浪潮正冲刷他们的意识。
“已经太迟了……”她对着人们微笑:“但至少你们愿意听我的最后一曲……”
未尽的话语散在夜风里。少女化作星尘升腾,残魂如露珠滴落在圣典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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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小葵颤抖着撕开裙子想堵住伤口,可光粒子不断从指缝溢出。她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幻魂的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脸庞逐渐失去血色。
悠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来这次……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涩谷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归家的人群不会注意巷角蜷缩的少年。小葵徒劳地搂住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直到那双蓝色双眸缓缓合上。
而那只柴犬玩偶就这样静静躺在两人身旁,纽扣眼睛倒映出永恒般的深邃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