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东京黄昏总带着点不甘心退场的樱花味。
星川遥音今天踩着放学铃收拾完书包时，外头天还没完全黑。教室里人声嘈杂，有人喊要去练社团，有人嚷嚷着一起打游戏，还有人干脆趴在桌上补觉，等家长来接。
遥音一向动作利落，书包扣好拉链后，就看见纱夜正趴在自己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耳朵边上放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便利店优惠券。
“纱夜。”
遥音用书本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纱夜慢吞吞抬起头，眼神还没聚焦，嘴里先嘀咕一句：“……遥音～我好饿……”
“不是前面才偷偷吃了零食嘛。”
遥音无奈，扫了眼那张优惠券，上面印着“牛奶布丁买一送一”。
“你想吃这个？”
纱夜立刻双眼放光，用力点头：“对对对！放学陪我去便利店嘛～就学校前面那家～遥音最好了～”
刚说完，旁边桌子的桐谷探过脑袋来：“诶？去便利店？算我一个！班长也来吧～今晚顺便买点考试资料。”
木岛背着书包从后排走过来，冷着脸戳了戳桐谷的脑门：“你要买考试资料？你连课本都不看的好吧。”
桐谷笑嘻嘻地凑上去：“别这么说嘛～人多热闹啊！转学生要多见见世面对吧？遥音同学？”
遥音被点名，也只能点了点头：“……随便你们。”
纱夜当场举起优惠券在空中挥：“牛奶布丁五人份～今晚我恶魔大人请客！”
木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又把自己当什么反派头目了……”
春天傍晚的商店街还是有点凉，四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周围路灯刚亮，商店橱窗里挂着新学期促销的彩旗，来来往往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
纱夜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转头喊遥音：“遥音～你今天好像没吃多少午饭欸～要不要再买个三明治～”
遥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不饿。”
桐谷立刻接过话头：“星川同学真的好省……哪像黑羽同学，每天都在吃零食。”
纱夜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是因为天……咳……我是甜点管理专业人士！你不懂！”
话头险些脱口而出，纱夜立刻在遥音的眼神威压下闭了嘴，学乖地换了个说法。
木岛似乎没注意，只是顺手拉住桐谷别让他乱蹿马路。
便利店就在前面的转角，推门进去时，暖黄色灯光一下把人裹得暖烘烘的。货架上贴着「新生活折扣」，连泡面都打折。
纱夜第一个冲到甜品柜前，拿起一盒牛奶布丁放在遥音面前晃：“遥音要吃草莓味还是原味～”
遥音瞥了她一眼，从柜子里抽出一盒原味，没搭理纱夜的撒娇。
桐谷拎着两罐咖啡牛奶，凑到木岛旁边小声嘀咕：“班长，听说班里有人在传黑羽同学和星川同学是大小姐来着。”
木岛皱了下眉，没抬头：“什么大小姐？”
“就那种有钱人家的转校生嘛～不然怎么头发颜色那么显眼，好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还天天吃甜点～”
木岛轻轻叹了口气，随口道：“少听那些瞎说。人家自己没说什么，别到处嚼舌根。”
桐谷嘿嘿笑着摆摆手：“我也没传啊～就是觉得好玩。”
另一边，纱夜已经抱着三盒布丁结账去了，遥音站在她后面，看着收银机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剩下的生活费。
“遥音～今晚吃完去你房间玩好不好～”
纱夜压低声音，趁结账空档偷偷贴到遥音耳边，笑得一脸坏相：“天界大小姐也要学会放松嘛～”
遥音冷冷瞥了她一眼：“别在外面提。”
纱夜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笑得无害：“OK～恶魔大人闭嘴～”
收银员看着两个穿着校服的漂亮女生悄悄说话，露出一副忍笑的表情，把装好的一大袋零食和甜点递过去。
桐谷一手接过，嚷嚷着：“黑羽同学最棒！放学有布丁吃真幸福～”
木岛接过袋子，顺口吐槽：“你也太容易被收买了吧。”
四个人结完账，拎着一袋吃的从便利店出来，街灯下还飘着细碎的花瓣。樱花季快到尾声了，却比开学第一天更热闹了些。
路上，桐谷忽然开了个坏头。
“说起来，黑羽同学，星川同学，你们俩以前就认识对吧？”
纱夜正吸着一瓶草莓牛奶，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咳得眼泪都出来：“咳咳咳……你……谁跟你说的？”
桐谷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笑得一脸欠揍：“没人说啊～我猜的嘛～你们看着就不陌生的样子嘛～”
遥音在一旁不动声色，脚步没停，只是轻轻侧头看了纱夜一眼，算是提醒她别露馅。
纱夜干咳两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吸完最后一口牛奶：“啊哈～对呀～小时候见过一次啦～你别瞎问啦～”
桐谷立刻挤到遥音旁边，表情像在看什么甜剧：“那星川同学是学姐还是学妹呀？以前谁比较听话啊～”
遥音面无表情地扔出一句：“都不是。”
桐谷吃了个软钉子，却毫不气馁：“哎哟～好神秘～”
木岛在后面看不下去，伸手把桐谷的书包往后一拉：“闭嘴，别把人家惹烦了。”
桐谷委屈地揉了揉后脑勺，悻悻道：“好好好，不问了嘛……”
纱夜在旁边偷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回到宿舍区已经快七点，四个人在宿舍门口分了装，桐谷和木岛先告辞回男生宿舍，遥音和纱夜拎着剩下的布丁慢悠悠走上楼。
两个人住的房间一墙之隔，隔音效果不算太好，偶尔纱夜半夜打喷嚏遥音都听得见。
开门换鞋时，纱夜抱着布丁转头看了遥音一眼，语气忽然压低：“欸，遥音，你说……要不要干脆告诉他们啊？就说我们是……”
“不许。”
遥音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她弯腰摆鞋时，顺手把纱夜的鞋子也摆好，动作看起来平静得像平常人家的姐姐。
纱夜撇撇嘴，嘴角又翘起来：“好啦好啦～我就是随口说嘛～”
遥音没再接话，只提着自己的书包进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半个小时后，纱夜果然蹭了过来。
门一开，就看见她抱着布丁盘子，脸上还贴着刚买的草莓口味面膜，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遥音～开门～要一起看电视剧嘛～我还带了巧克力～”
遥音坐在书桌前翻资料，看见她那副样子，没辙地把书放下：“把鞋脱好。”
纱夜立刻换上粉色的兔耳拖鞋，乖乖跑到她床上盘腿坐下，把布丁盘子摆好：“今晚要看校园推理剧哦～我还买了可乐～”
遥音拆开布丁盖子，舀了一小口，轻轻点头算是同意。
纱夜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点没藏好的笑意，心里忍不住哼哼两声。
“遥音，你说人间的高中生活，比天界好玩吗？”
遥音没抬头，勺子在布丁里轻轻转了半圈，淡声应了句：“至少没那么累。”
纱夜笑得跟猫一样，抱着抱枕，脸埋进去小声嘟囔：“也是～不然我们两个才不要待那么久呢～”
遥音没说话，窗外春夜的风吹过，带起书桌上几张便利店发票轻轻抖了两下。
对星川遥音来说，这就是“人间的日常”。
不需要圣歌，也不需要黑暗仪式，只有教室、便利店、小小的八卦和一块甜甜的布丁。
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