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第一周总是过得特别快。
樱花开到快要掉光，校门口的宣传板从“欢迎新生”变成了“加入社团，青春不留白”，连走廊里都挂满了社团的海报和彩旗。
星川遥音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视线在黑板和窗外来回游移着。外头风吹过樱树，还能看见零零碎碎的花瓣落下来。
这节是古文课。
老师在讲台上叽叽咕咕读着《枕草子》，前排有同学已经开始偷偷趴下补眠，教室里的风扇吱吱转动，却吹不走午后的困意。
遥音的笔尖点在课本上，没动几下，身侧就传来细微的翻找声。
纱夜正低头从抽屉里摸什么，时不时发出“咕～”的小声嘀咕。
遥音偏头瞥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轻：“别乱动，会吵到前面。”
纱夜像做贼一样把脑袋凑过来：“我……我没带笔……”
遥音无奈，把自己备用的自动铅笔塞到她手里：“才一个星期就第三次了。””
纱夜却冲她笑得一脸无害，飞快点头：“遥音最好了！要不我请你喝牛奶～”
遥音翻了个白眼，把视线收回黑板，耳边还能听见纱夜在那小声咬笔壳的声音。
——恶魔就是没救。
老师在讲台上读完一整段，放下书看了看全班，清了清嗓子：“那，接下来……黑羽同学，请读一下下一段。”
纱夜正咬着笔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欸……欸？我……我读吗？”
全班窃笑声立刻冒了出来，前排的桐谷转过头对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木岛则叹了口气，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站起来。
纱夜涨红了脸，拿着遥音的笔当书签找段落，磕磕绊绊地读了出来，发音虽说没错，可语气像在背广告词，底下笑声更大了。
遥音只好伸手用课本挡住半张脸，装作不认识她。
读完后，纱夜坐下的瞬间，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嘟囔：“呜呜呜～好……”
遥音没看她，只是把翻到下一页的课本轻轻推过去。
“……别咬笔了，蠢死了。”
古文课终于熬到下课铃响，纱夜第一时间趴在桌上装死。
桐谷笑得快倒在椅子上了：“黑羽同学刚才像极了小学生读广播稿！可爱死了！”
纱夜闷声抗议：“可爱个鬼啦……都要被你们笑没了……”
遥音面无表情地翻着单词表，仿佛刚才那事跟自己毫无关系。
这时，班长木岛敲了敲纱夜的桌子，语气像在训后辈：“至少课本别乱丢。还有，下节英语课别再用遥音的笔。”
纱夜立刻瞪圆眼睛：“木岛班长好凶！我要记在小本本上！”
木岛眼皮抖了抖，没搭理她，转身回自己座位。
桐谷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遥音的桌子：“对了对了，你们决定好社团了吗？”
遥音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还没……”
纱夜趴在桌上举起一根手指：“我要去参观甜点研究部～听说有学姐会现场做蛋糕欸～”
桐谷噗地笑出来：“你是打算把社团当食堂吧……”
纱夜理直气壮：“对啊，不然呢～社团不就是图开心嘛！”
遥音没接话，只是低头想了一下。
来人间之前，提交给天界给的申请表里，也写过“体验人类的兴趣社交”，所以加入社团是必要的……只是要选哪个，她心里还没谱。
桐谷像是看穿了她在犹豫，笑眯眯地提议：“要不放学后一起去操场？今天是社团宣传日，好多部都在操场边摆摊，能免费试玩。”
纱夜立刻举手附议：“赞成～遥音～去嘛去嘛～”
遥音只好点头：“……好。”
午休时间转瞬即逝。
接下来一节英语课，纱夜果然没再咬笔，然而人却开始在课本里夹小册子。
遥音瞥见那小册子封面写着“甜点研究部四月限定草莓泡芙试吃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下课铃一响，纱夜立刻冲过去拉桐谷：“走走走～去操场～不然泡芙被抢光了～”
木岛被她吵得头疼，却还是默默收拾好书本跟了过去。
操场边从中午开始就热闹得像个小型庙会。
有棒球部在甩球棒，有剑道部在那比划木刀，还有弓道部的前辈穿着练习服站在靶场边上冷着脸招人。
最热闹的却是靠近小礼堂那片区域，甜点研究部、演剧部、轻音部的桌子挤在一起，发试吃券的、拉人填表的、有人现场表演。
纱夜一到就像放飞的风筝，手里攥着试吃券冲向甜点研究部的小摊位。
遥音慢悠悠跟在后头，看着纱夜像只小浣熊一样抱着一块草莓泡芙咬了一口，脸上那表情就跟见到天界圣果似的。
“呜～好甜～幸福～遥音你也来一口嘛～”
遥音无语地把她推开，视线却被旁边传来的琴声吸引了注意。
隔了两桌，轻音部的摊位摆了台小型电子琴，一个长发的学姐正弹着熟悉的流行曲子，周围围了不少人。
纱夜吃完泡芙，也凑过来看热闹：“诶，弹得好好听哦～遥音要不要加入轻音部呀？你不是以前弹过钢琴吗～”
遥音摇了摇头，没回答。
她确实学过，但那是天界的礼仪课。
在人类世界，她并不确定自己想用这种身份去表演。
这时，桐谷端着杯饮料走了过来，冲纱夜脑门轻轻弹了一下：“你别老拉着星川乱跑～人家还没选好呢～”
纱夜理直气壮地嚷嚷：“我要帮遥音找最合适的嘛～我可是最懂她的恶魔朋友～”
木岛也走了过来，把宣传单递给遥音：“如果真的不想表演系的部活，可以考虑茶道部或者手工部，没什么人盯着，氛围也安静。”
遥音低头接过，看了看单子上印的古旧茶室照片，微微点头：“……这个可以考虑。”
纱夜在旁边吐舌头：“茶道部太安静啦～不如跟我一起甜点部嘛～”
桐谷笑得夸张：“黑羽同学别误导星川同学啊……那根本是吃货俱乐部吧……”
正说着，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声。有人跑过来喊：“棒球部那边飞球打出来啦——小心小心！”
遥音正想转头，冷不防感觉肩头被人扑了一下，紧接着，一颗棒球咚地砸在她脚边，滚了两下。
纱夜一副看戏的表情：“哦——差点砸到遥音脑袋欸～”
桐谷立刻喊人：“喂——棒球部那边注意点啊——别乱打了啊——”
远处的棒球部前辈冲他们鞠了个躬，连声喊抱歉。
木岛无奈地扶了扶额，看着地上的棒球叹了口气：“这就是青春……真吵。”
遥音却低头捡起棒球，擦了擦，轻轻放到旁边的宣传桌上。
对她来说，这种意外反而让人感觉……有点真实。
比起在天界那种一丝不苟的礼仪生活，这里的失误和吵闹倒是更贴近“人间”。
纱夜拍拍她的肩：“怎么样？很有趣吧？这就是青春哦～”
遥音没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
回教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泛红。
操场上收摊的社团还在喊最后一波宣传，遥音手里多了好几张小册子，甜点研究部、茶道部、甚至还有广播部。
木岛帮她把宣传单理了理：“慢慢选，不急。大部分社团下周才正式招人。”
桐谷边走边嚷嚷：“等你们选好了，记得通知我，我也好跟你们混吃混喝～”
纱夜走在最前面，把手举得高高的，回头冲他们喊：“今晚遥音要给我做布丁哦～作为本小姐的辛苦奖励～”
遥音立刻用手中的宣传单拍了她一下后脑勺，换来纱夜一阵夸张的哀嚎。
教室外的廊道已经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风吹来还有点凉，带着草木味和春天的味道。
转学生们的一天，又快结束了。
可对星川遥音来说，她好像已经渐渐明白了，这场“体验人间”的旅程，或许会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也麻烦得多。
但不知为什么，她并不讨厌这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