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区域,死寂被新的喧嚣打破,又被更深的死寂覆盖。
Berserker赫拉克勒斯庞大的身躯因剧痛和武器崩碎的冲击而微微震颤,血红的双眼中狂暴未退,却第一次染上了面对绝对力量差距的茫然。他肩上的伊莉雅,精致的小脸上笑容消失,赤红的眼眸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盖欧卡那只仿佛只是拂去了尘埃的手。
“Berserker……的斧头……”伊莉雅作为小圣杯、作为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计划”之外的、压倒性的异常。
另一边,佐佐木小次郎的刀光因Berserker受挫而出现了细微的迟滞。美狄亚维持着魔法阵的双手指尖微微发抖,兜帽下的脸庞凝重如水。葛木宗一郎冰冷的视线如同扫描仪,重新评估着泳池中央那个蓝发少年的威胁等级。
黑玛丽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绝望的魔力因主人的神威而沸腾:“看到了吗?!蝼蚁们!这便是僭越神明的终局!在Master的无上伟力面前,所谓的不死性,所谓的神造兵装,不过是沙滩上孩童堆砌的沙堡!不堪一击!”
盖欧卡甩了甩手,仿佛刚才捏碎的不是传说中的神兵,而是一块不小心沾上的饼干屑。他抬头看向伊莉雅和Berserker,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少年气的、纯粹的“好奇”表情:“喂,大个子,还打吗?你的斧头好像不太结实哦?要不要试试空手道?或者……”他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我们比游泳?”
Berserker低吼着,失去武器的右臂肌肉贲张,似乎真的在考虑徒手扑击。但伊莉雅的小手却紧紧抓住了他脖颈间的毛发。
“Berserker……等等!”伊莉雅不怕死,但她感受到了Berserker灵基深处传来的、面对绝对不可抗力时的本能警告。盖欧卡展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魔术师甚至“英灵”的范畴,那更像是……自然天灾的化身!硬拼下去,Berserker的十二试炼,真的能扛住这种级别的“抹除”吗?
葛木宗一郎冰冷的指令打破了僵持:“Caster,Assassin,撤退。”
“明智的选择,宗一郎大人。”美狄亚立刻响应,魔法阵的光芒瞬间收敛,紫色的身影变得虚幻。Rule Breaker的突袭计划在盖欧卡展现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可惜了,未能一睹那位少年郎的剑……不,水的‘境界’。”小次郎略带遗憾地叹息一声,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
葛木宗一郎最后看了一眼盖欧卡,那眼神依旧毫无感情,仿佛在看一块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只是暂时无法处理。他转身,如同融入背景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荫小径的阴影中。
“诶?这就走了?”盖欧卡看着瞬间撤离的葛木三人组,有点失望,“那个拿刀的武士看起来还有点意思的……”
“大哥哥!”伊莉雅的声音响起,强行维持着天真表情,“你……真的好厉害!比伊莉雅见过的所有Servant都厉害!Berserker的斧头可是很硬很硬的!”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睛转了转,“那个……圣杯战争好危险的!伊莉雅突然想起来城堡里的蛋糕要烤糊了!Berserker,我们快回去看看!”她用力拍了拍Berserker的头。
“吼……”Berserker低吼一声,看了盖欧卡一眼,他不再犹豫,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蹬地,扛着伊莉雅,如同炮弹般撞破侧翼残存的围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黎明前的微光里。
战场,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泳池的水流声,废墟的**,以及幸存者们粗重而惊恐的呼吸。
远坂凛挣扎着想站起来,Archer立刻现身扶住她,两人看向盖欧卡的目光充满了无力与绝望。间桐樱依旧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Rider警惕地守护着她,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卫宫士郎躺在废墟中,意识模糊,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Saber……”
言峰绮礼站在相对完好的角落,如同一个尽职的旁观者。他脸上那副“凝重”的监督者面具下,是灵魂深处翻涌到极致的、近乎痉挛的愉悦狂潮!Berserker神兵被碎!葛木果断撤退!伊莉雅狼狈逃离!这压倒性的力量差距!这完美的、由恐惧和毁灭交织的画卷!盖欧卡……他简直就是为填补自己内心那永恒空洞而生的终极“答案”!
泳池中央,盖欧卡环视一周,看着失去斗志的讨伐联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啧,没意思。大清早的,架没打痛快,还把我的泳池弄脏了。”他赤脚在水面上跺了跺,原本因战斗而浑浊的水流瞬间变得清澈见底。“玛丽小姐,”他转向依旧处于亢奋状态的黑玛丽,“我们……”
“Master!请稍等!”黑玛丽突然厉声喝道,充满杀意的目光猛地射向言峰绮礼藏身的角落,“还有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没有清理!伪善的监督者!你窥视Master的圣域够久了!是想用你那肮脏的灵魂玷污这片水域吗?!出来受死!”
言峰绮礼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充满了“惊愕”与“后怕”:“盖欧卡Master,Avenger,请息怒。我并非窥视,只是……被刚才那神迹般的力量所震慑,一时失神。作为监督者,目睹如此……超越规格的存在,实乃职责范围内的观察。”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哼!巧舌如簧!”黑玛丽根本不吃这套,指尖凝聚起黑色魔力,“你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不祥!在湖边意图偷袭!在此处煽动围攻!现在又想用什么花言巧语迷惑Master?!唯有死亡才能洗刷你的罪孽!”
“玛丽小姐。”盖欧卡的声音响起。他蓝色的眼眸落在言峰绮礼身上,“监督者先生,你好像……很喜欢看我打架?刚才躲在那里,眼神怪怪的,像固拉多看着飞在天上的波波时一样傻。”
言峰绮礼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空洞的眼神深处,愉悦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看出来了?!不,他并非看透了自己的内心,而是如同孩童般直觉地感受到了某种扭曲的“兴趣”?多么……纯粹而危险的感知力!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浮现出更加“谦卑”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表情——这对他而言,比扮演监督者更加“自然”。
“盖欧卡Master,您洞察秋毫。”言峰绮礼的声音低沉下来,“是的……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您挥手间唤来的灭世海啸,看到了您轻描淡写捏碎神造兵装的伟力……那不是魔术,不是宝具,那是……神迹!是颠覆一切常理、打破所有桎梏的……混沌本源之力!”
他向前一步,姿态几乎要匍匐下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在您面前,所谓的圣杯战争规则,所谓的魔术师骄傲,所谓的英灵荣光……都如同孩童的沙堡般可笑而脆弱!您本身就是行走的‘愿望’!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宏大、最彻底的‘否定’与‘重构’!”
黑玛丽被言峰绮礼这番突如其来的、充满扭曲崇拜的宣言弄得一愣,随即是更深的愤怒:“住口!伪信者!你怎配评价Master的伟业?!你……”
“让他说完,玛丽小姐。”盖欧卡饶有兴致地摆了摆手,他第一次在言峰绮礼身上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其他“玩家”的……有趣波动?
言峰绮礼得到了“许可”,空洞的眼神死死锁定盖欧卡,那里面燃烧的火焰名为“解脱”与“皈依”:“盖欧卡Master!我,言峰绮礼,作为圣堂教会的代行者,作为此世圣杯战争的监督者……在此向您宣誓效忠!”
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抚上心脏的位置——这个动作虔诚得近乎神圣。
“我自愿抛弃虚伪的神职,背弃无用的教条!我自愿成为您足下最卑微的尘埃!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暗刃!成为您意志最忠实的执行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充满了献祭般的狂热:
“我将为您洞悉那些‘玩家’的阴谋,为您扫清一切潜在的障碍!我将引导他们走向您所期待的、最绚烂的毁灭终局!我将献上我的智慧、我的资源、乃至我的生命与灵魂!只为见证您那淹没陆地、重构世界的至高伟愿得以实现!只为沐浴在那由绝望与毁灭交织而成的、终极的‘愉悦’之光中!”
“请允许我,成为您最卑微、最忠诚的仆人!”
远坂凛和Archer彻底石化,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倒在盖欧卡面前、宣誓效忠的言峰绮礼。这比盖欧卡的力量更让他们感到荒谬和……恐惧!那个神父竟然会向一个“怪物”献上忠诚?
间桐樱停止了哭泣,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卫宫士郎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寒意,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黑玛丽彻底懵了。她看着跪在那里的言峰绮礼,又看看一脸“有趣”表情的盖欧卡,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信息。这个伪善的神父……竟然在抢她的位置?!他凭什么?!
盖欧卡歪着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姿态谦卑到尘埃里的言峰绮礼。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那种扭曲的“真实”情绪,虽然他不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词汇,但核心意思他听懂了——这家伙想给自己当小弟,帮忙打架和看场子。
“唔……”盖欧卡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收留一只脑子不太正常的鲤鱼王,“你说……你能帮我清理垃圾?还能让其他‘玩家’打得更好看一点?”
“正是!我的主人!”言峰绮礼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期待,“我熟悉他们的弱点,了解他们的执念!我能让这场为您献上的‘毁灭之舞’,跳得更加……精彩绝伦!”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盖欧卡想了想,自己确实懒得去一个个找那些躲起来的“玩家”。有个本地人帮忙处理杂事,好像挺省心的?至于这家伙的眼神……反正比固拉多那傻乎乎的样子有趣多了。
他随意地点点头:“行吧。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他指了指旁边快要气炸的黑玛丽,“玛丽小姐是我第一个跟班,你要听她的话……嗯,大概?”他也不是很确定这两个“仆人”该怎么排位。
“谨遵您的意志!至高无上的主人!”言峰绮礼深深低下头颅,嘴角勾起一抹得偿所愿的、扭曲到极致的愉悦弧度。计划通!
“卑贱的蠕虫!你也配?!”黑玛丽终于爆发了,恐怖的魔力直指言峰绮礼,“Master!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让玛丽立刻净化这个心怀叵测的伪信者!”
“好啦好啦,玛丽小姐,”盖欧卡摆摆手,“多个人帮忙打扫卫生不是挺好?监督者先生……哦,现在是我的新跟班了,看起来挺会动脑子的。”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再次袭来,“打架打累了,泳池也清理干净了……我要回去睡个回笼觉。玛丽小姐,还有……新来的言峰,外面这些……”他指了指废墟和伤者,“……人类真是有趣啊,我来给你些新力量,然后你来处理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