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幸窥见天空那只巨眼之后,姜柳原本靠在边墙上的身体,因太过震撼而滑坐在了地上。
恐惧来自本能,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战栗感从脚底窜上后脑勺,浑身冷汗涔涔,僵直在那里,像被定身了般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僵僵地远望着整个天穹的一次次眨眼。
我……这是被盯上了?
姜柳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她强制自己要镇静下来,却像被摄魂夺魄般移不开眼神。她始终有种感觉,天穹那只巨眼,视线都聚焦在渺渺小小的自己身上。
姜柳蓦地想起了一则不知从哪听过的故事,她联想到了饲养在猪圈里逆行的猪——农场主注意到了逆行猪的特别,于是它便成了庆典的晚餐。
是自己表现的太过惹眼了吗?是自己异于同类的表现被注意到了吗?自己会死掉吗?
可是死掉,又如何呢?
想到这里,姜柳鬼使神差地轻哼出声,她咏唱般的高声诉道——
“天神啊,在碗里养了一群顺行的猪,它们吃、睡、排泄,从不抬头。直到某天啊,有只猪突然逆行,它撞开了同类,想要寻找出口,最终发现碗壁光滑如镜。天神看着逆行的猪,撞得头破血流,轻笑着弹落一粒残渣,那便是碗中文明的第一座——山.峰。”
“呵呵呵呵。小东西,你这是在讨赏咯?我就算赏了你一座山峰,你又能如何?”
天穹上的巨眼,回应了。声音从遥远深空传来,却震得姜柳鼓膜嗡鸣,她只好抱头埋首,浑身颤抖不已。
与这等庞然大物对话,对方只是简单的说说话,都几乎要将姜柳震死当场了。但那个颇为好听的女音,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声音源源不断地在高空回荡。
声音直接在姜柳脑海中轰鸣,仿佛带有某种扭曲现实的回响。她抵挡不住,只觉得碗内的光线、物质,都在发生轻微但可怖的畸变。
声音诵道——
“濡需者,豕虱是也,择疏鬣,自以为广宫大囿,奎蹄曲隈,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而已与豕俱焦也。”(注:此为《庄子·徐无鬼》原文)
只是还没等这段念完,姜柳便被震晕过去了……
晕厥之间,姜柳好似梦见了,自己就是那躲在猪皮里面的虱子,成为了庄子寓言故事里的主角,不知天高地厚,最后随着那被焚的猪,一同烧了个干干净净。
待到她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座平顶的山峰高处。整座山峰都散发着异香,零零散散几十上百的人们,傻乎乎地游荡在山腰上,啃着这香气逼人的山石。
姜柳环视四周,恍然如梦。天穹之上哪里还有巨眼,有的只是永恒不变的雾蒙蒙、灰霭霭。
“阿巴,阿巴,好吃,你吃。”一个路人从脚下抠起一块香喷喷的山石,友好地递给了姜柳。
姜柳默然接过,啃了一口。嗯,米香味儿的,味道有点像上辈子吃过的燕麦片……
自己这是……穿越成什么玩意了啊?
所以,世界是培养皿,地面是培养基,巨眼是实验室里的医学生,那自己就是变异了的……细菌?
那医学生拿着显微镜,观测到了我的异常行为,于是为了“奖励”我,在培养基里面丢了一粒燕麦……?
那么接下来?
姜柳咀嚼了几下嘴里的燕麦山石,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不妙的可能性。
就在姜柳进食之后,原本瘦弱的身体便积攒够了能量。于是乎,当她意识到自己进食这一行为有可能会产生什么后果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她眼睁睁目睹了那个分享给自己美味燕麦山石吃的人类,一脸享受地蜷缩在了地上,开始了诡异的自我复制。放眼望去,整个山头所有的人类也都开始了不同程度的自我分裂。
而姜柳自己,也无法抑制地开始了这一变化。
她,正从一个姜柳,分裂成两个姜柳……
体内能量奔涌不息,组织在不断增生,另一个自己,正在一点点的从本体中剥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