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增的床位几乎挤满了每一处空隙,汗味、消毒水味与食物残渣的酸腐气息混合在一起,在闷|热|的地下空间里发酵。
伤者与流离失所者们或躺或坐,他们的脸上却一扫前几日的麻木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的、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每个人都在低声交谈,唾沫横飞,话题无一例外地围绕着那个突然出现以压倒性的强大力量消灭两头怪兽的银红色巨人。
“奥特曼!真的是奥特曼啊!”
“我就说嘛!怪兽都有,怎么可能会没有奥特曼来拯救我们呢!”
“太强了!那两头怪兽,瞬间就被解决了!”
嘈杂的议论声中,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正播放着紧急新闻发布会。
军官沉稳恳切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收容所的每一个角落,不断重播,被李青阳完全当成了背景音。
那孩子说奥特曼好厉害啊……
他脚下小心翼翼地挪动,尽量避开那些蜷缩在地上、过道里的伤员与疲惫的家属,来到一位胳膊被掉落物砸伤的中年男人面前,动作麻利地为他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挤出笑容道谢。
空气中弥漫的汗味与消毒水气味似乎也没那么刺鼻了。
李青阳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却是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来到那片无边无际的光海之内。
在这片属于他自己的、柔和的光芒中心,一条更加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带静静悬浮。
这便是佐菲赠与他的力量,佐菲的光。
李青阳的意识体悬浮在这光带前,仔细端详,最终叹了口气,无奈确认了一件事。
确实是缩短了。
与哥尔赞、美尔巴的两场战斗,并非毫无代价。
他昨天打完就看了,还以为是错觉,但是今早起来一看,工作里分神再看,看来看去,最后还是确定了。
变身佐菲,每一次都意味着消耗。
这份力量,用一次,就少一次。
(ಥ_ಥ)……
…………
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高楼间的缝隙,将一抹疲惫的橙红投在收容所出口的水泥地上。
终于轮班换人了。
地下收容所的出口是一段向上倾斜的粗糙水泥坡道。
两侧是冰冷的防爆墙体,涂层剥落,露出暗色的金属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泥土混合的微弱气味,并不好闻。
沿着坡道缓缓向上,走向收容所外围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土丘。
李青阳走出收容所,摘下沾着汗渍的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铁锈味和尘土的空气涌入肺部,竟也比地下那混杂着酸臭与药水的气息要清新几分。
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正准备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放空片刻,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收容所外的不远处,不少人正拖家带口地聚集着。
他们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背包,手上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有些还推着吱呀作响的简易板车,上面堆放着被褥衣物。
一张张面孔上,疲惫与茫然交织,眼神中却又透着一丝决绝。
李青阳想起来了。
昨晚坐班时听一位资格老些的医护前辈闲聊时提过。
这些人,大多是准备离开东京的。
有些是去投靠没有遭受怪兽侵袭的亲戚。
也有些,是打算干脆回到乡下老家避难。
毕竟,如今这个地区在接二连三的灾难之后,确实已经不是什么宜居之地了。
空间漩涡随时可能出现,一旦它高悬苍穹,所有人都必须拖家带口往地下的收容所里边钻。
谁也不知道怪兽会在什么时候从里面爬出来,是下一秒?还是下一周?
现在看来,选择离开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也是,谁不想活下去呢?能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谁想走?防卫队都打不过怪兽,他们能怎么办?
别说奥特曼来了怎么怎么的,奥特曼来了也是要战斗的,那恐怖的战斗余波光是躲在地下都能感觉耳朵快被震聋了。
真在地面上感受的话,你试试?
立刻就去世信不信?
就刚刚李青阳还听到有人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破口大骂呢,空间漩涡怎么这么喜欢东京?东京有什么值得它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光顾啊?奥特曼加油,早日把怪兽全部杀光,大家好早日重回此地之类的……
其用词之激烈程度,听得李青阳直摇头,暗评还差点意思。
如果用天朝语来问候空间漩涡的妈,能问候它十几二十次到处拐弯来回还不带重复的。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李青阳掏出来看,是一条来自加藤惠的短信。
他点开短信,目光扫过。
内容很简短,只有寥寥几个字。
李青阳下意识朝着左手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坐在土丘边缘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夕阳的余晖恰好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薄纱,将她与周围沉闷的气氛隔离开来。
是加藤惠。
她今天换下了那身收容所发放的素色衣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领口带着小巧的白色蕾丝边,款式简单却衬得她格外清新。
标志性的齐肩波波头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几缕柔软的发丝拂过她白皙细腻的脸颊。
女孩清澈的眼眸望着这边。
她抬起握着手机的右手,手腕纤细,小幅度地朝着李青阳挥了挥。
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笑,如同平静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柔和而宁静。
喔……她自成一副夕阳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