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羽盯着洗手池上方蒙着水雾的镜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还有些发麻的嘴唇。清晨六点的宿舍楼洗漱间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水龙头有节奏的滴答声里,昨夜真昼炽热的吻仿佛还带着余温,顺着皮肤渗入骨髓。
他弯腰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连成晶莹的线,浸湿了校服领口第二颗纽扣,也没能浇灭心底泛起的涟漪。
“绯羽同学?” 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呼唤。澄弥可奈抱着装满洗漱用品的塑料篮站在门口,圆框眼镜因室内外温差蒙着层薄薄的水雾,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显然刚洗漱过。
她向前半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粉白相间的拖鞋在防滑地砖上蹭了蹭,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浅蓝色的裙摆也跟着轻轻晃动,“你的脸色好差,是没休息好吗?”
绯羽愣了愣,镜子里倒映着少女关切的眼神,却让他想起真昼那句冰冷的“要是有人敢把你抢走,我就把她从你身边永远地赶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可能是空调太冷了。”
说着抓起挂在一旁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余光瞥见镜中澄弥可奈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微微发紧,转身将毛巾挂回架子时,动作比往常生硬许多,“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早自习铃声响起时,绯羽踩着最后一声冲进教室。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整齐的光影。真昼已经端坐在窗边的座位上,风纪委员的银色袖章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她正对着小镜子涂樱桃色口红,镜面反射出的目光与绯羽相撞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像只发现猎物的猫。
“想我了没?” 真昼等绯羽在同桌空位坐下,突然侧身靠近。不等他反应,一颗薄荷糖就被塞进嘴里。清甜的凉意混着她指尖残留的玫瑰护手霜香气,呛得绯羽剧烈咳嗽起来,眼眶都泛起了泪花。
一旁的鹰羽理沙“啪” 地合上正在翻看的厚重文学书籍,蓝紫色挑染的发丝随着动作如瀑布般甩到绯羽课桌上,杏眼微微眯起,语气里满是嘲讽:“樱家同学对绯羽还真是特殊关照啊,怎么不见你给我送糖?”
真昼歪头看向鹰羽理沙,眼尾的泪痣随着笑容轻轻颤动。她慢条斯理地又抽出颗糖,在指尖转了个圈,却在递到半途突然收回,塞进自己嘴里咬得“咔嗒” 作响,故意露出狡黠的笑:“鹰羽同学想要?可惜,我的糖只给重要的人。”
说罢还伸手轻轻捏了捏绯羽的脸颊,在全班哄笑声中,绯羽感觉真昼的指甲正轻轻掐进他大腿,隔着布料的轻微刺痛让他身体瞬间僵硬。可转头看去,少女却歪着头,一脸无辜的笑容里藏着尖锐的刺:“对吧,绯羽同学?”
鹰羽理沙冷哼一声,抓起书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铅笔盒里的文具都跟着弹跳起来。她别过脸不再看两人,却在课本扉页用力写下几笔,钢笔尖几乎把纸张都戳出了褶皱,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幼稚鬼。”
午休时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绯羽握着真昼早上塞给他的便利店饭团,踏着洒满阳光的楼梯往天台走。生锈的铁门推开时发出“吱呀” 的轻响,裹挟着雪松香的风立刻将他包围。
真昼倚在栏杆旁,白色连衣裙被风吹起柔和的褶皱,发间的珍珠发卡折射出细碎的光,脚边的保温杯正冒着袅袅热气,在阳光下宛如一幅油画。
“怎么才来?梅子茶都要凉了。” 真昼转身时,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她利落地打开精致的三层便当盒,第一层是金黄的玉子烧,表面还淋着薄薄的酱汁;第二层是樱花形状的饭团,用海苔细心点缀出可爱的表情;最底层是切成爱心形状的草莓,每颗都缀着晶莹的糖霜。绯羽盯着那颗草莓,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食?”
“笨蛋。” 真昼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他手背,却把最大的草莓夹进他碗里,指尖残留的温度还带着便当盒的余温,“上次路过甜品店,某人盯着橱窗流口水的样子,我可都看见了。” 她托着腮,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影,认真地说:“以后想吃什么,都告诉我。”
天台的风卷着暮色,忽然变得喧嚣,吹得绯羽额前碎发纷纷扬扬。真昼像是被风推着,毫无征兆地凑近。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樱花香混着温热呼吸,“唰” 地扫过绯羽泛红的脸颊,惊得他睫毛疯狂颤动。
绯羽后脊瞬间绷直,下意识后退,后腰“咚” 地撞上冰凉的栏杆,金属凉意透过制服布料渗进来。
“别动。” 真昼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她指尖轻轻抬起,带着淡淡的、像春天新芽般清新的护手霜香气,极缓极缓地掠过绯羽眉心,将被风黏在额上的碎发,小心翼翼别到他耳后。
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真昼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歪着头,睫毛扑闪如蝶,眼神里带着期待:“绯羽,闭上眼睛。” 绯羽心跳如擂鼓,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却还是乖乖照做。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带着梅子茶的清甜,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奖励你准时赴约。”
等他睁眼时,真昼已经收拾好餐盒,把还温着的草莓牛奶保温杯塞进他怀里,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放学前喝完。” 她踮起脚,将蓝色发卡别进他头发,冰凉指尖在他后颈停留片刻,轻声说:“晚上社团活动,我等你。”
夕阳西下时,天边的晚霞将整个走廊染成暖橙色。绯羽在储物柜发现真昼偷偷塞的小纸条。粉色信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还有一只画得不太像的小兔子,字迹却是一贯的凌厉:“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敢说‘随便’就罚你陪我逛三小时便利店。” 他攥着纸条转身,正撞见真昼站在走廊尽头,朝他晃了晃手,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