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终究只是存在于信念之中。
当阿米娅说完那番话后,河岸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罗德岛的干员们没有欢呼,没有应和,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领袖,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天光下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眼睛。那份愿景太宏大,太沉重,以至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们只是用沉默,来表达自己追随至今、并将继续追随下去的觉悟。
博士握着阿米娅的手,没有松开。他那片空白的认知世界里,终于被刻下了一个清晰的名字——罗德岛。他或许还不理解这条路的全貌,但他理解了这条路的起点和方向。
“走吧。”ACE的声音打破了沉思,他将塔盾从地上提起,沉重的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安心的声响,“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气氛虽然依旧沉重,却多了一丝无言的凝聚力。他们不再是单纯护送一个失忆的重要人物,而是在践行自己选择的道路。
切尔诺伯格的边缘地带,城市的疮痍渐渐被一片萧瑟的白桦林所取代。焦黑的断壁残垣被枯黄的落叶与灰白的树干代替,空气中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也淡了许多,被一种属于深秋森林的、潮湿而清冷的气息所覆盖。
这片森林,本该是逃离城市喧嚣的避难所,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停下。”
走在最前方的ACE,突然举起了手。他那山峦般的身躯,第一次在没有明显威胁的情况下,摆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戒姿态。
“怎么了,ACE?”杜宾立刻靠近,压低了声音。
“雾。”ACE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起雾了。”
众人这才察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从林间的地面升腾而起,像无数条无声的毒蛇,缠绕在树干之间,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声音。四周变得异常安静,连风声和虫鸣都消失了。
“无人机!”杜宾立刻反应过来,对身边的通讯干员下令,“立刻升空侦察!”
“是!”
通讯干员立刻操作战术终端,一架小型的侦察无人机嗡鸣着升空,试图穿透这层诡异的雾气。然而,它仅仅上升了不到十米,终端屏幕上的画面就猛地一闪,被一片雪花点所取代。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爆裂声后,画面彻底变成了黑色。
“PRTS连接中断!无人机被击落了!”通讯干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骇。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雾气被撕裂,数十个闪烁着猩红色光点的黑影,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从林间的阴影中猛扑而出。那是整合运动的武装无人机,它们的机体上涂装着统一的、象征着复仇的红色纹路,机翼下的枪口,已经开始闪烁着死亡的火光!
“敌袭!散开!寻找掩体!”杜宾的吼声被淹没在密集的枪声中。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瞬间将众人原本紧凑的队形彻底打散。子弹撕裂空气,击打在树干上,爆开一团团木屑;射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泥土。ACE怒吼一声,巨大的塔盾死死护在博士和阿米娅身前,金属盾面上瞬间迸发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保护博士!”阿米娅的眼中蓝光大盛,无形的源石技艺之力扩散开来,试图干扰那些无人机的锁定系统。
混乱,就在这一刻降临。
罗德岛的干员们训练有素,立刻各自为战,寻找掩体进行反击。但敌人的数量太多,而且这片雾气严重干扰了他们的视觉和通讯,让他们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
博士被ACE和阿米娅护在中间,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爆炸的气浪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那刚刚建立起些许秩序的世界,再一次被投入了最原始的混乱与暴力之中。他试图用那台终端分析战局,但四周的景象在雾气和火光中变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构筑起有效的战术模型。
就在这时,一道迅捷如鬼魅的黑影,利用一架无人机爆炸产生的烟幕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从ACE的防御死角切入。
那道身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博士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阿米娅的保护圈中拽了出去,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紧接着,一柄同样冰冷的、带着奇特弧度的短刃,精准地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博士!”阿米娅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穿透了枪林弹雨。
当她和ACE回过神来时,博士已经落入了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兜帽,脸上挂着戏谑笑容的女人手中。那女人有着一头标志性的、如同火焰般鲜红的长发,眼中的神情,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与残忍。
弑君者。
“别动哦,小兔子。”弑君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甜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腔调,她手中的短刃,在博士的脖子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然,你们的‘希望’,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所有射向这边的子弹,瞬间停了下来。罗德岛的干员们看着被劫持的博士,投鼠忌器,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开一枪。
那些盘旋在空中的无人机,也仿佛接到了指令,停止了攻击,只是悬停在空中,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地上的每一个人。
“弑君者!”阿米娅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黑色的源石技艺之力在她周身涌动,几乎要失控,“放开博士!”
“放开他?”弑君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传闻中的‘幽灵’,怎么能说放就放呢?听说,罗德岛为了他,可是连家底都快掏空了。你说,把他带回去给塔露拉,她会给我什么样的奖励呢?”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一棵树旁,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身上。
洛迦。
他依旧插着裤兜,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浅笑,像是在欣赏一出排练好的戏剧。
“还有你,”弑君者的眼睛眯了起来,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碍眼啊。是罗德岛新招的保镖吗?看起来……不怎么可靠呢。”
洛迦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越过弑君者,看向了她身后那片更浓的雾气。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注视,一个与弑君者的活泼截然不同的、带着病态般优雅的男声,从雾气深处悠悠传来。
“弑君者,你的行为,越界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雾气缓缓向两侧散开,如同拉开的舞台帷幕。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有着一头柔顺银发的少年,带着几个同样穿着白色制服、脸上戴着狰狞面具的整合运动士兵,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碧绿色的眼眸如同最剔透的翡翠,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的出现,却让弑君者那玩味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
梅菲斯特。
“我当是谁,”弑君者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原来是‘歌者’大人。怎么,我在这里抓个俘虏,也碍着你唱你的安魂曲了?”
“这里是我的防区。”梅菲斯特的笑容不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塔露拉的命令很清楚,各部队在各自的防区内行动,互不干涉。你带着你的人,在这里伏击罗德岛,已经违反了规定。”
“规定?”弑君者嗤笑一声,“那种东西,是说给你们这些喜欢遵守规则的乖宝宝听的。我只听从塔露拉的命令。”
“是吗?”梅菲斯特向前走了两步,他身后的士兵,手中的武器悄然对准了弑君者和她控制的那些无人机,“那么,我现在也可以认为,你是在对我,对我的部队进行挑衅。我可以……‘正当防卫’。”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罗德岛的众人,被夹在两拨整合运动的精锐部队之间,一时间竟成了最尴尬的旁观者。
弑君者盯着梅菲斯特那张温和的脸,眼神变幻不定。她知道梅菲斯特这个家伙,看起来像个优雅的贵公子,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在这里和他起冲突,没有任何好处。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被自己挟持的博士,又看了看远处虎视眈眈的罗德岛干员,最终,不甘心地“切”了一声。
“算了,今天算你运气好。”她用短刃在博士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给自己的所有物做上标记,“这个‘宝物’,就先寄存在你们这里。不过,博士,”她凑到博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暧昧地低语,“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下一次,我可不会再让给任何人了哦。”
说完,她猛地在博士背后一推。
博士一个踉跄,被推向了阿米娅的方向。阿米娅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住。
而弑君者的身影,则如同一只灵猫,向后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浓雾之中。那些悬停在空中的无人机,也立刻调转方向,迅速撤离。
转眼间,林间只剩下了罗德岛,以及梅菲斯特和他的部队。
那层诡异的、压抑的雾气,也随着弑君者的离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阳光重新穿透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博士!您没事吧?”阿米娅的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她上下检查着博士,生怕他有任何损伤。
博士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阿米娅的肩膀,落在了那个缓步走来的银发少年身上。
梅菲斯特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仿佛刚才与弑君者剑拔弩张的不是他一样。他走到罗德岛众人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很抱歉,让各位受惊了。”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弑君者的行动,属于她的个人行为,与整合运动的意志无关。我代她,向各位表示歉意。”
他顿了顿,碧绿色的眼眸转向被阿米娅扶着的博士,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您就是罗德岛的博士吧?久闻大名。请放心,既然这里是我的防区,我将保证各位的安全。”
这番话,让杜宾和ACE等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虽然对方是整合运动的干部,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最起码,他看起来比那个疯疯癫癫的弑君者要讲道理得多。
阿米娅扶着博士,警惕地看着梅菲斯特,没有说话。
她不相信任何一个整合运动干部。
梅菲斯特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戒备,他只是微笑着,将博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是一个艺术家在审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请允许我,将博士送回到您的身边。”梅菲斯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阿米娅将博士带回队伍。他的部队,也随之后退了几步,解除了对峙的姿态。
这个举动,让罗德岛一方的戒备心又降低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显缓和的瞬间,梅菲斯特脸上的表情,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温和的、优雅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寸寸碎裂。他的嘴角,以一种极其夸张的、病态的弧度,向上咧开,几乎要咧到耳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温润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闪烁着残忍与兴奋的炽热光芒。
“不过……”他的声音,也从刚才的轻柔,变得尖锐而高亢,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神经质,“我对你们,特别是对你,博士……真的非常、非常感兴趣啊!”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在场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你想干什么!”杜宾厉声喝道,长鞭瞬间出鞘。
ACE的塔盾,也再次重重顿在地上,护在了队伍前方。
“干什么?”梅菲斯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捂着嘴,发出一连串病态的、咯咯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剧烈地耸动,“别这么紧张嘛,罗德岛的朋友们。我只是……想和你们玩一个游戏。”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指挥家,姿态狂热而虔诚。
“一个关于生命、关于艺术、关于绝望与希望的游戏!”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他身后那些戴着狰狞面具的士兵,身上开始涌动出不祥的、淡绿色的源石技艺光芒。
他们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异变,肌肉膨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正在蜕变成某种非人的怪物。
“现在,游戏开始。”梅菲斯特的笑容愈发癫狂,他伸出手指,指向被众人护在中心的博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规则很简单——在我这些可爱的‘歌者’们的围攻下,活下去。”
“你们的挣扎,你们的惨叫,你们在绝望中迸发出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芒……”他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极乐般的表情,“都将成为我最美妙的乐章!”
“疯子!”阿米娅怒喝一声,黑色的能量再次从她体内爆发。
战斗,一触即发。
罗德岛的众人刚刚经历了一场伏击,身心俱疲,此刻却要面对一个更加诡异、更加强大的敌人。
梅菲斯特欣赏着他们脸上那由错愕、愤怒到绝望的表情变化,就像在欣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他享受这种将希望捏碎的过程。
他的目光,得意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检阅自己即将上演的戏剧里的演员。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站在角落里,连姿势都没换过的男人身上。
洛迦。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梅菲斯特脸上的癫狂笑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扼住,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他那双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碧绿色眼眸,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般的大小。
那是一种看到了天敌,看到了超越自己理解范畴的、最深沉、最原始的恐惧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
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高亢的咏叹调,而是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嘶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这个……怪物……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几乎是尖叫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那声音凄厉、绝望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剑拔弩张的战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正准备拼死一搏的罗德岛众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愕然地看着那个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癫狂无比的整合运动干部,此刻却像个受惊过度的孩子一样,指着洛迦,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而作为被指控的对象,洛迦终于动了。
他百无聊赖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吓到休克的梅菲斯特。
“啊,”洛迦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被无聊人士打扰的不耐烦,“我可不喜欢被疯子,称为怪物。”
然而,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罗德岛的众人,特别是离他最近的ACE和阿米娅,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洛迦的身体,似乎有些……紧绷?
他那只插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抽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残破不堪的衣领。
他的眼神,虽然依旧看着梅菲斯特,但焦点却仿佛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的站姿,也从之前的随意,变得稍微……正式了一点?
......
洛迦的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梅菲斯特的恐惧之上,却没能让他冷静下来,反而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不……不!不可能!你明明应该在……在彼得海姆……”梅菲斯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他不断地后退,甚至被自己脚下的树根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想要远离那个身影,仿佛多靠近一秒,灵魂都会被撕碎。
他麾下那些已经半兽化的“歌者”们,也感受到了自己指挥官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躁动不安地低吼着,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只是用那闪烁着绿色幽光的眼睛,困惑而畏惧地看着那个让他们长官彻底失态的男人。
罗德岛的众人,彻底看呆了。
阿米娅张着嘴,脑中一片空白。杜宾紧握着长鞭,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困惑。
ACE那山一般的身躯,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动摇。
他们见识过洛迦匪夷所思的力量,也猜测过他的来历不凡。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就能把梅菲斯特这种以残忍和疯狂著称的整合运动干部,吓到精神崩溃。
“怪物”?
梅菲斯特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这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面对梅菲斯特那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洛迦脸上没有不屑,没有愤怒,甚至连之前那种看戏的玩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近乎紧张的情绪。
是的,紧张。
洛迦的站姿不知不觉间变得笔挺了许多。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眼前这群人身上,而是不时地瞟向森林的某个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期待和……雀跃?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侧了侧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距离目标抵达,还有三十七秒。】副官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衣领没歪吧?】洛迦在意识里问道。
【根据扫描,左侧衣领存在零点三度的微小倾斜,建议调整。】
洛迦不动声色地抬起左手,用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手,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其完美对称。
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在剑拔弩张的战场上,显得诡异到了极点。
罗德岛的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阿米娅、杜宾、ACE,他们都以为洛迦即将要展现出他那毁天灭地般的实力,将梅菲斯特和他那群白袍术师像捏死虫子一样解决掉。
可他现在这副……临阵整理仪容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博士的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无法分析的、纯粹的茫然。
唯有梅菲斯特,将洛迦的无视,理解成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让他肝胆俱裂的蔑视。
他想起了那个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个男人是如何轻描淡写地瓦解了他所有的防御和尊严,将他像一只虫子一样踩在脚下,逼迫他签下那份屈辱的“交易”。
梅菲斯特似乎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属于疯子的理智。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眼前这群罗德岛成员身上!
“杀!杀了他们!用他们当肉盾!”他用嘶哑的声音,疯狂地对自己的部下下令,“快!!”
那些“歌者”们虽然畏惧洛迦,但指挥官的命令是绝对的。
他们发出一声咆哮,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再次朝着罗德岛的众人猛扑过来!
“迎敌!”杜宾当机立断,现在不是思考洛迦身份的时候了。
然而,就在那些怪物即将与罗德岛的防线接触的前一秒。
一道光。
一道纯粹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暖而庄严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光芒,不像太阳般刺眼,却比太阳更加辉煌。
它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意志,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林间的阴影,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诡谲。
被这道光芒笼罩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安宁与祥和。
那些咆哮着冲来的“歌者”,身上的绿色不祥光芒,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迅速消融。
他们痛苦地嘶吼着,身上的异变开始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形态,然后无力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梅菲斯特那癫狂的意志,在这道光芒的照耀下,也仿佛被净化了一般,他痛苦地捂住了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圣歌般的、庄严的轰鸣。
轰——!!!
一个金色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罗德岛与梅菲斯特部队的中间。
她落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金色能量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大地剧烈震颤,地面上甚至出现了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金色裂纹。
梅菲斯特和他那些残存的部下,被这股冲击波狠狠掀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树干上,昏死了过去。
当光芒散去,那个身影的全貌,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名骑士。
她身着一身流线型的、仿佛由光芒铸就的银白色全身甲,盔甲的缝隙间,流淌着金色的光辉。
她的背后,展开着一对巨大的、如同天使羽翼般的光翼,缓缓扇动,带起一阵温暖的风。她手中,握着一柄比她人还要高的、造型典雅而充满力量感的巨大战锤。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象征着希望与正义的丰碑。
耀骑士,临光。
“漂亮!”
在一片死寂的震撼中,洛迦那一声发自肺腑的赞叹,显得格外突兀。
他甚至还情不自禁地轻轻鼓了两下掌。
“出场时机、光影特效、BGM……完美!”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是听力超群之辈。
阿米娅、杜宾、ACE,乃至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博士,都用一种看外星人般的眼神,看向了那个正一脸“粉丝见面会”表情的洛迦。
临光缓缓收起了背后的光翼,她那双被金色护目镜遮挡的视线,冷静地扫过战场。
然而,全场反应最激烈的,却不是他们。
是洛迦。
在看到那道金色身影的瞬间,他那副万年不变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从容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眼神,紧紧地锁定在那位女骑士身上,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光芒。
【警告:宿主心率超过每分钟一百三十次,肾上腺素水平急剧上升。建议进行情绪调控。】
【闭嘴。】洛迦在脑海中对副官低吼了一句。
临光骑士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她看到了狼狈不堪的罗德岛众人,看到了陷入癫狂与恐惧的梅菲斯特.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独自站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洛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他想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最潇洒的笑容,但肌肉似乎有些僵硬,结果笑得有点像是在抽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稳,但依然难掩激动,甚至带了点颤音的声调,开口说道:
“你……你好,临光小姐。初次见面,我叫洛迦。”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开场白太过平庸,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
“我是你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