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抽泣声在死寂的矿道中隐约回荡着。本就感性的三月七眼眶通红,泪珠断了线般滚落,她用力捂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要将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绝望感都哭出来。
在她身边,小小的克拉拉更是将整张脸都埋在史瓦罗冰冷的金属臂弯里,压抑不住的啜泣声闷闷传出。
她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白何话语中那深渊般的挣扎,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几乎要碾碎灵魂的窒息感,却瞬间淹没了她们的心房,带来一种难以言喻、却无比真实的痛苦。
丹恒默默收起了击云,那冷硬如冰的眼神落在白何身上时,悄然融化了一丝。不再是审视危险变量的锐利,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可,以及更深层次的敬意。
布洛妮娅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抓着白何的手,生怕松开手就会失去这个朋友一样。
“喂喂……”白何有些无奈地看着这弥漫着悲伤与同情的沉重气氛,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试图打破僵局的笨拙,“我现在可还没问题哦,怎么搞得跟我死了一样?”他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生硬,“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对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至少……那些裂界生物,味道还挺不错的?能量挺纯的。” 他甚至伸出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角,仿佛在回味某种奇特的食物。
他确实已经从刚才那波汹涌的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或者说,习惯了将它们压回心底。看着众人比自己还难过的样子,他反而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然而,这蹩脚的黑色幽默并未能真正驱散阴霾。
三月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鼻音浓重:“呜……这、这算哪门子好事啊……”
克拉拉也从史瓦罗臂弯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抽抽噎噎地问:“大、大哥哥……吃那些怪物……不会肚子痛吗?”
先不提你们怎么哭的更厉害了……肚子痛也太看不起诡异了吧,给我道歉啊喂!
布洛妮娅抓着他的手更紧了,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手臂,担忧丝毫未减——他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她心底那份心疼就越发沉重。
……
不知过了多久,压抑的气氛在行动中逐渐被冲淡。一行人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复杂的心绪,再次回到了娜塔莎那间熟悉的、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诊所。
明亮的灯光,干净的床单,还有娜塔莎医生温和而专业的动作,终于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在简单地清洗、包扎了伤口之后,诊所里那特有的宁静氛围,终于让众人的心情如同紧绷的弓弦,缓缓松开了些。
三月七的恢复力总是最快。她看着坐在一旁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丹恒,又看看正在接受娜塔莎检查肩膀的白何,眼珠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狡黠的活力笑容。
“白何白何!”她凑到白何身边,指尖萦绕起冰晶的流光,迅速凝结成一朵剔透玲珑、花瓣舒展的六相冰花,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尝尝我的六相冰吗?很纯净的能量哦!”
这突如其来的“投喂”让白何都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朵散发着纯净寒气的冰花,又看看三月七那带着期待和一点点“快夸我”表情的脸,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冷面小青龙!”白何转向病床上闭目养神的丹恒,“管管你们列车的家伙啊!别让她随便乱投喂东西!”
躺在病床上,本打算开口制止三月七这有些冒失举动的丹恒,在听到那个让他眼角抽搐的外号后,眉头极其微妙地一跳。他立刻放弃了开口的打算,非常自然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一本正经地“躺尸”,声音平板无波:“刚才打了一架,突然好困啊。”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书。
“你的语气完全没有困的意思啊!”
往好了想,能这样胡闹至少代表了他们几个算是混熟了,只不过他实在不擅长应付三月七这样的就是了。
诊所的门突然打开。
“呦,各位家人们,想我老桑博了吗?”
桑博以一个极其戏剧化的姿势停在众人面前,脸上挂着招牌的、仿佛写着“我很有用别打我”的谄媚笑容
“看你这样子,已经准备好了被所有人打一顿吧?”
希儿嘴角流露出“核善”的笑容,之前她就叫桑博安排道路,结果现在才想起来!
“别别别!希儿小姐息怒!息怒!”桑博连忙摆手,做出投降状,动作夸张,“把我这身老骨头打坏了,谁还能带着各位英雄安全、隐秘地重返上城区那龙潭虎穴,对不对?我这可是为了大局着想,养精蓄锐去了!” 他拍着胸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希儿冷哼一声,懒得再看他表演,目光转向布洛妮娅,眼神变得郑重:“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上去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白何,“反正有那个家伙在,安全应该不需要我操心……布洛妮娅,”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下城区人民沉甸甸的期望,“记住你的承诺。下城区,等着你的解放。”
布洛妮娅郑重地点点头,举起手行了个银鬃铁卫的军礼。
“我明白了。”
……
穿过桑博指引的、弥漫着陈旧灰尘和冰冷湿气的隐秘通道,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细密的雪粒迎面扑来。列车组、白何、布洛妮娅以及被史瓦罗小心护着的克拉拉,终于再次踏上了贝洛伯格上城区那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冰冷街道。
说起来……”三月七搓着手哈了口气,左右张望了一下,“桑博那家伙呢?刚才不是还拍胸脯说送到地方吗?怎么一眨眼人就没影了?”
“诶,还真是!”星也环顾四周,只看到风雪和紧闭的门窗。
“那个滑头!”三月七气得跺了跺脚,积雪在她脚下发出嘎吱声,“又被他溜了!”
看着三月七气鼓鼓的样子,白何伸出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他的眼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平静,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没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我跟他说了,下一次在上城区见面,就把他挂到路灯上。到时候我们的仇一起报。”
桑博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跟来的吧!
三月七一愣,在心里默默原谅了桑博。
这么看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呢……
风雪更大了,呼啸着掠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积雪,如同白色的纱幔。远处,克里珀堡那巍峨而冰冷的轮廓,在弥漫的雪雾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走吧,布洛妮娅。”
该去直面那位“母亲”,那位“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