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er消散的金色粒子尚未完全融入夜色,库丘林嘴角属于猎手的弧度还未完全展开。
飒——
一道细微到几乎被忽略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刺入库丘林的感知。并非来自高空,而是源自天台下方某个黑暗的角落。纯粹、冰冷、毫不掩饰的“杀意”,刺动了他因胜利而稍显松懈的神经。
“哼!”
库丘林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几乎在杀意临体的同一瞬间,手中的那柄由楚河的重铸魔术伪装在法杖之上的赝品【Gáe Bolg】,被他以轻车熟路的姿态反手向身侧格挡。
紫色的魅影如同幻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侧后方,长发在高速下无风自动。手中散发着幽冷气息的长枪,带着超高敏捷赋予的、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速,精准无比地刺向库丘林的肋下。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库丘林凭借近乎预知般的战斗直觉和反应速度,成功用手中的“魔枪”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刺。
然而覆盖在法杖之上的猩红伪装外壳,在接触到Lancer古怪的长柄镰剑时,如同琉璃般应声碎裂。
猩红色的魔力碎片四散飞溅,露出了内里那根朴实无华的实木法杖,巨大的冲击力让库丘林手臂一沉,脚下立足的破碎混凝土再次崩裂。
腰身一拧,凭借熟稔的体术与战斗经验,库丘林将这刁钻迅疾的力量卸开大半,并借势向后滑退半步。法杖横在身前,眼神紧锁着那紫色的身影,没有丝毫被偷袭成功的慌乱。
“杀意太明显了,Lancer。”
Lancer似乎对未能一击必杀毫不在意,身影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轻盈后飘,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她遮眼的封印带“看”着库丘林手中那根暴露出来的法杖,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打扰了……猎犬。”武器从身后环转一周,自左手换至右手后指向库丘林“现在,到我狩猎。。”
话音未落,她狂舞的紫色长发骤然异变。
数十上百条细长的、由魔力凝结的“毒蛇”从发梢激射而出,它们并非攻向库丘林,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标枪,以惊人的速度钉向天台四周残存的承重柱、裸露的钢筋骨架、甚至远处摇摇欲坠的广告牌铁架。
蛇影触及目标的瞬间,硬化、定型,化作了一条条冰冷坚韧、泛着寒光的锁链,纵横交错,绷紧、缠绕,在短短一息之间,就将整个破败的空间连通成了一个立体的战场。
美杜莎足尖轻点,无声地落在其中一条斜拉的锁链上,身体随着锁链的微颤而轻轻起伏。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的库丘林,手中的镰剑再次扬起。
“那你可还差得远!”
库丘林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猛然顿地,杖尖迅速勾勒出一圈卢恩符文,环绕周身。
楚河的的右眼紧贴狙击目镜,幽绿的视野里,那道高速移动的紫色闪电与纵横交错的魔力锁链构成了致命的蛛网,那副将头发化作毒蛇的手段让他心中明白了来者何人。
“美杜莎吗……”
紫色的身影在锁链构成的立体网格中瞬间溶解,又在库丘林侧上方一条横亘的锁链上骤然凝结,镰剑化作紫电,直刺符文防御相对薄弱的左翼,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超越人类反应极限的急速。
狂犬的法杖在感知到杀意的同时精准格挡到位,杖身上的卢恩符文爆发出汹涌的火焰,硬生生抵住了这致命的一刺。美杜莎借力弹退,瞬间又出现在库丘林头顶斜后方的断壁旁,点向他后颈的要害。
法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杖尾精准地磕开了袭来的枪尖,同时身体猛旋,杖尖蓄积已久的魔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三道由灼热卢恩文字构成的炽白光矢呈品字形射向美杜莎的立足点及其左右可能的闪避空间。
美杜莎的身影在光矢临体的刹那模糊,A级敏捷催动下,她并未选择硬抗,而是如同鬼魅般在毫厘之间侧移、矮身,动作精准流畅到令人心悸。
光矢擦着她身体的轮廓呼啸而过,钉入后方的断墙,炸开三个焦黑的孔洞。她利用光矢带起的气流扰动,借势再次改变位置,手中镰剑划出一道弧光,反钩向库丘林持杖的手腕。
库丘林被迫撤步旋杖格挡,再次被击退。法杖再次向地面一插,一圈灼热跳动的火焰卢恩符文从杖尖蔓延而出,贴着龟裂的地面,急速烧向美杜莎立足的锁链下方。
美杜莎足尖在锁链上轻轻一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盈地向后上方倒掠而出,避开了那蔓延的火环。
同时,手中镰剑凌空疾刺,三点寒星撕裂空气,封死了库丘林任何可以追击的角度,只能挥杖格挡,火焰的攻势戛然而止。
…………
太快了。
保守估计的话,敏捷至少有A,常规的物理陷阱与狙击子弹对她而言如同儿戏。锁链网络更是为她提供了近乎完美的立体机动空间。
但
应对库丘林每一次反击性的卢恩攻击……无论是封锁的光矢,还是吞噬的火环,她都选择了规避。 哪怕那些攻击本身并非致命,哪怕规避的路线会稍稍偏离最优的进攻路径。
“耐性不足吗……”
无法承受伤害的累积,必须保持完美的闪避,容错率较低,任何有效的攻击都可能让她立即退场,但也就,仅此而已,只是不足,还称不上低劣。
必须创造机会,一个她无法机动,必然会被击中的机会。
在库丘林与美杜莎激烈交锋的掩护下,楚河身形低伏,从藏身的废墟中悄然潜出,利用断壁残垣和弥漫的魔力乱流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战场核心区域靠近。
右手紧握,指缝间缠绕着内敛赤红的卢恩纹路,伴随着重铸魔术发动的时的熔火,紧密地纠缠在一起,锻打出一枚暗沉的剑桩。
‘血乃火炎……’
楚河皮肤暗红纹路急速流动、蔓延,肌肉纤维在魔力催化下具备超越极限的力量与速度,血液奔流之剑发出细微的沸腾之声,将身体潜能推升至极限——迅烈如火。
“髓乃钢铁……”
幽蓝的魔力光流如同电路板般覆盖在皮肤上,进一步强化肌肉密度、骨骼强度与神经反应。与强化魔术作出区分,被动一般存在着,让身体性能常态具备着D级别的强度,让人与从者的厮杀化作可能的魔术——钢脊御座。
准备万全。
“狗”楚河的声音平静而急促:“宝具。”
“燃尽吧——『灼烧殆尽的炎笼』(Wicker Man)!”
没有丝毫犹豫,在美杜莎立足点下方的区域,大地剧烈震颤。无数扭曲、古老的树枝如同从炎狱中钻出,交织、缠绕、拔地而起,瞬息间构筑成一个高达十数米的巨大人形囚笼。
其庞大躯干的每一寸缝隙轰然喷发出粘稠如血浆的深色狱火,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恐怖高温瞬间席卷了地面,空中仿佛回响着被燃烬者的哀嚎。
面对这无差别席卷的狱火,美杜莎她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向上。
她的身影在火焰吞噬立足点的前一刻,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向上抛起!足尖在一条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锁链上借力一点,身体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电光,向着更高、更安全的空间急速攀升。
然而
就在美杜莎刚刚脱离火海,身体达到跃起弧线的顶点、速度出现不可避免的微小时滞的瞬间。
一道身影,带着灼热的气浪与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陨星般从她的更上方俯冲而下!速度之快,比她的跃起更为暴烈。
正是早已就位、叠加了【迅烈如火】与【钢脊御座】的楚河,他借助断墙的高度和双重强化的腿力,在库丘林释放宝具的同一时刻就全力跃起,计算好了美杜莎被逼跃起的轨迹和顶点。
此刻,他身处的位置比美杜莎的顶点还要高出数米,浑身皮肤下熔岩般的暗红纹路与体表幽蓝的魔力回路交相辉映。
俯视着下方刚刚达到顶点、略显呆滞的美杜莎,楚河缺乏温度的声音在高速下坠的风压中清晰地传入美杜莎的耳中:
“晚安,女士。上面风景不错?”
话音落下,他紧握剑桩的右拳,如同蓄满力道的攻城锤,借助下坠的恐怖动能和双重强化带来的非人力量,将缠绕着卢恩的剑桩,对准美杜莎因滞空而暴露的后心——
For·Njord·
轰——!!!!
拳头砸击剑桩,一时恍若雷霆。接触的瞬间,炎之卢恩被这暴戾一击彻底引爆,能量并非扩散,而是被楚河精准地控制着,如同高压钻头般灌入美杜莎的灵核。同时,巨大的物理冲击力如同山崩。
“呃啊——!”
美杜莎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如同被击中的飞鸟,以比跃起时更快的速度,向着下方那翻腾的、由库丘林宝具制造的恐怖火海炼狱中砸落。
楚河的声音追随着她下坠的身影:
“好梦。”
砰——!!!
紫色的身影砸入下方翻腾的深红火海,炎之卢恩在她体内引爆的能量与库丘林的宝具产生了的连锁反应,扬起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的巨响。火海的中心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朵蘑菇云!
…………
光芒和火焰缓缓散去。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融金属的焦黑深坑。坑底,零星散落着几片迅速黯淡、消散的紫色灵子碎片。
楚河落在深坑边缘不远处,浑身蒸腾着高温的白气,【迅烈如火】与【钢脊御座】的光芒迅速消退,皮肤下的熔岩纹路和体表的幽蓝回路隐去,只留下过度爆发后的剧烈喘息和微微颤抖的右手。拳峰处,残留着剑桩熔毁的痕迹和一股焦糊味。
库丘林站在深坑的另一边,法杖拄地,微微喘息,看着坑中迅速消散的灵子,又看向对面喘息着的楚河,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赞赏和狂气的笑容:
“干的漂亮啊,小子,不愧是被……咳,嗯,被选中的战士。”
楚河抬头瞥了他一眼,懒得计较他话语中那些欲言又止的内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这只狗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像爹看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