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早已过了盛期,枝头残存的花瓣在春末的暖风里轻轻摇曳,粉白中已透出些微的倦意。
每一片樱花离开枝头,都是一次秒速五厘米的死亡,慢得能够看清楚花瓣的纹理,又快得来不及告别。
【灯,看到了吗,对于真正没救的人,我都是这样做的。】
【灯,最后奉劝你一句,如果你还打算继续做主唱,那就不要再这样天真。】
“……不,不要!”
晚春的清晨,高松灯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正以一种近乎暴烈的节奏撞击着肋骨,泪水和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在枕头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她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颤抖的手指却碰倒了玻璃杯。
杯中水洒出来,在柜面蔓延成一小片波动的湖泊,她盯着那滩水,恍惚间觉得它像极了梦中蔓延的黑暗。
高松灯已经停止乐队活动十几天了。
这些日子里,她一直都在失眠,然后在精神恍惚似睡非睡的状态下,做着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每一个噩梦的过程都不尽相同,有些她自己已经记不清了,但噩梦的结尾却惊人的一致。
那是一白一蓝两个少女,两个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优秀的人,露出失望而又冷漠的表情在指责她。
……为什么又要想起来。
窗帘遮蔽下的卧室里,高松灯在黑暗中从床上坐起身,草草抹干净床头柜上的水渍,舌尖舔舔干涩的嘴唇,拿过自己的手机。
crychic的群聊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话了。
【下午练习室集合。】
这是小千世四天前在群聊里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
这是小千世给她高松灯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似乎没有像小祥说的一样,在那个雨夜直接离开,而是又过了几天后重新召集队友。
和小祥差不多的口吻,想必小千世在那天,也宣布了退出乐队吧。
毕竟乐队里有着自己这样一个拙劣的主唱。
不想接受,不愿面对。
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拒绝一切。
以前伤心难过的高松灯,都是这样做的。
但是这一次,好像没那么管用。
甩了甩依然有些昏沉的脑袋,灯再次缩回被窝。
今天是周六,就起得晚一些吧。
但愿不要再做噩梦了。
……
“立希,立希!”
“唔……抱歉。”
打工的咖啡店里,立希在领班前辈的呼唤中回过神,强笑着道了个歉。
“没事吧,你这几天一直走神。”
前辈担心的目光让立希觉得有点刺眼,立希摇了摇头,接过客人的点单:“我没关系。”
“去休息吧。”
看着立希做事时几乎没有焦点的视线,前辈把她手头的活夺过来,叉腰说道:“这里有我。”
“我……谢谢。”
立希还打算逞强,看到前辈的目光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然而走出咖啡厅的鼓手小姐,突然发现她好像无处可去。
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在那间练习室里,坐在自己最熟悉的架子鼓前,努力试图跟上某些天才的脚步。
伴随着欢笑和争吵,乐队的众人一同前行,即使是打鼓打得自己浑身酸痛,即使在某些人的压力下不时感到气闷,但回过神来,一天时间飞快地就过去了。
那个时候,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无事可做的感觉,反而总是觉得自己可用的时间太少,不足以拉近和她们之间的差距。
可是现在,就连那份差距都已经离她而去。
crychic,已经结束了。
再也听不到灯的歌声,再也看不到天才们近在咫尺的发挥,立希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日复一日。
去趟动物园看看熊猫吗?去逛街购物吗?
还是回家吧。
鼓手小姐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有选择。
……
清晨的报社编辑部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和低声讨论交织在一起。
丰川祥子此时正对着电脑核对校样,作为一个兼职新人,她被分配到的工作量简直令人发指。
哪怕祥子入职之后熟悉和适应工作的速度极快,她也依然觉得自己被上司针对了。
如果不是这份工作报酬着实不少,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曾经的蓝发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丰川,我们都知道你累,你也别多想,其实这份工作在我们报社有特殊的意义。”
工位旁的一个中年女士向她搭话,虽然祥子现在很忙,但她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
“大概一年前吧,有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小姑娘,做的就是你这份工作。当时她的工作量至少比你多三成,仍然做的又快又好。”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之前给你的那份优秀模板,就是她留下来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是记得,但是弄丢了。
祥子尴尬地笑笑,把话题带过去之后,才气鼓鼓地想道:
有工贼!
忙碌于工作的蓝发少女,已经很久没有放空自己的时间了,最多在赶电车的路上,或者短暂休息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自己曾经在乐队的时光。
从那之后过了多久呢?
祥子不知道。
一定会。
……
“小祥去哪儿了?”
……
“……”
……
“……您好,麻烦把我订的东西送到circle前台,有一位戴眼镜的新手工作人员,交给他就好。”
“小乐奈,把机器启动一下,对,就那个按键,按一下。”
“您好,关于下午的彩排,我需要先确认一下舞台……嗯,最好把导播也帮我介绍一下……”
“您好,这里是crychic……”
crychic的练习室,千世手里拿着两部手机,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打电话,间或指挥一下自己的小青梅,小乐奈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帮忙。
明天就要开始的live,临时有巨大变动的舞台,千世身边除了一只猫猫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她自己做。
白毛少女第一次发现,哪怕以她外星人的体质,都是会累的。
“我要死了!……”
隔音良好的练习室里,传出某位少女压抑着怒火的惨叫声。
“等到这次live结束,我一定!一定要把她们五个人都找出来,挨个抽一顿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