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阿尔比恩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给艾克莉西娅发送了一条消息。
方才在外界发送的信息,大部分已在两个小时的“倒退”中消失了,只剩下最初回复艾克莉西娅的那句——“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之前与艾克莉西娅的交谈记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时间显示为昨天下午的那条消息还存在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尔比恩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屏幕。
明明两小时前自己的消息还在,艾克莉西娅更早的讯息却几乎全都消失了……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明白了。”他猛地按熄屏幕,漆黑的镜面瞬间映照出他眼中恍然的神色。
一旁的菲茵美特可爱地歪了歪脑袋,清澈的眼眸里盛满疑惑,无声地投来询问的目光。
“是时间循环,应该没错了。”阿尔比恩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之前艾克莉西娅发来的那些消息,并非来自同一个时间线上的她,而是来自不同循环中的她。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会感觉对面……不止一个人。”
他顿了顿,重新点亮手机,将那条唯一幸存的、艾克莉西娅“最新”发来的讯息展示给菲茵美特:“你看,这条是我不久前才收到的,但它的发送时间却显示是‘昨晚’。”
阿尔比恩斟酌了一下用语,开口说道:“我觉得……这里的时间,不仅仅是简单的循环往复,它还在沿着一条线性的轨道前进。”
菲茵美特脸上的困惑更深了:“老师……循环的时间,怎么会是线性的呢?”
阿尔比恩思索片刻,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迅速勾勒起来。
他画了两条并行的线:下方是一条笔直向前的黑色实线;上方则是由不同颜色线段首尾相接、同样延伸出去的虚线。
“这条黑线,”他指着下方,“代表外界的时间,它线性、稳定,永不回头地向前流动。”
菲茵美特点点头,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阿尔比恩的指尖移向上方那条拼接的线:“而这些不同颜色的线段,每一条代表一次循环。比如,这条红色的,”他点着一段,“对应外界时间9:00到9:20。当这次循环结束,蓝色的这一次,”他的手指滑到下一段,“就接替它,覆盖外界9:20到9:40的时间段。下一次循环,则会占据9:40到10:00……如此类推。”
“也就是说,”菲茵美特的眼睛骤然睁大,闪烁着惊异的光,“这个看似被‘固定’在历史节点的地方,其时间本身,其实也在持续地、一小段一小段地……向前推进?”
“对,而且这里的时间流速,必然也与外界不同。”阿尔比恩颔首肯定。
尽管大方向已经明晰,一丝细微的不协调感仍如芒刺般扎在阿尔比恩心头。他正试图抓住这最后的疑点——
“喂!阿尔比恩!”
一声甜美又饱含激动的高喊,瞬间将他从沉思中拽回现实。
循声望去,只见穿着便服的艾克莉西娅正向他飞奔而来。
距离还有两三步时,她直接双脚蹬地,纵身跃起,不管不顾地扑向阿尔比恩!
在菲茵美特惊愕目光的注视下,艾克莉西娅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阿尔比恩怀里。
“阿尔比恩!你终于来了!”艾克莉西娅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仰起脸,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可怜兮兮的泪光,直勾勾地望向他。
她是个坚强的姑娘。但在心爱之人面前,她也会毫不设防地展露自己的些许软弱。
虽然在这个诡异的小镇“仅仅呆了一天”,但无处不在的异常感让她一直疑神疑鬼,精神多次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虽然一次次强打精神振作起来,但她真的不知道如果阿尔比恩再不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阿尔比恩低头看着她,脸上浮现无奈又心疼的苦笑,温柔地轻抚她的头。
柔顺的灿金色发丝在指间流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阳光晒过的向日葵般温暖的甜香。
即使在如此阴郁诡谲的小镇氛围里,也显得格外动人——当然,前提是能忽略旁边菲茵美特那令人不安的注视。
“咳咳。”
菲茵美特一声轻微的咳嗽,恰到好处地切断了两人亲密的相拥。
艾克莉西娅这才惊觉旁边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阿尔比恩怀里退开半步,目光好奇地投向这位陌生的少女。
说起来,阿尔比恩刚才的确说的是“我们到了”,有同行者也不奇怪,只是她下意识以为会是姐姐或者姬特。
“这位是……”艾克莉西娅打量着菲茵美特,努力在记忆库中搜寻,结果自然是空白一片。毕竟这确实是她们的初次见面。
没等阿尔比恩开口介绍,菲茵美特已经向前一步,脸上挂着甜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笑容,主动开了口:
“您就是艾克莉西娅小姐吧?阿尔比恩常提起您的事迹呢。”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脆悦耳,“我叫菲茵美特,是阿尔比恩的学生……”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迎上艾克莉西娅的视线,清晰而着重地吐出后面几个字,“兼恋人。”
为了更彻底地“宣示主权”,她甚至放弃了惯用的、带着距离感的“老师”称谓,选择了那个曾因过于害羞而被她暂时搁置的——直呼其名:“阿尔比恩。” 她叫得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然而,艾克莉西娅的反应却完全出乎菲茵美特的预料。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眸里没有丝毫的错愕、敌意或心虚,反而闪烁着纯粹的友好和一点点的恍然大悟。
“啊,初次见面,菲茵美特!”艾克莉西娅的笑容灿烂依旧,毫无芥蒂,“很高兴认识你!”
在教导龙国的文化土壤里,从未扎根过“一夫一妻”的观念。
真挚的情感,本就拥有容纳更多可能的力量,组建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远的不说,姬特对阿尔比恩的心思就从未遮掩,她和艾克莉西娅之间也从未因此产生矛盾,反而常常互通有无,默契地并肩“攻略”着共同的心上人。
因此,菲茵美特这番“主权宣告”,在艾克莉西娅听来,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自我介绍。
看着艾克莉西娅那坦荡得如同晴空、不掺一丝杂质的明亮眼神,菲茵美特精心准备的“防御工事”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酝酿好的微妙敌意和期待中的回应全然落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虚感反而悄然爬上心头,让她刚才挺直的背脊都似乎微微松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