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的某日,辰时。
小雪满地白,出现一点黛蓝缓缓流动。
晨露隐迹瞒天府,琼玉碎银落人间,
翩翩公子雪中舞剑,巧捷万端,凛冽绕道;青丝高束月灰发带,隐身无名,欲求平安;
清容俊貌朗眉疏目,淡雅亮睛,雄心万丈;
白衣长衫朴素无华,卷袖藏花,流星追月;
靴底没入半尺积霜,缄默不言,蓄势待发。
平雾泉持剑点地,挑散早雾,手捻剑诀,腕转锋刃,激起雪浪,剑指晶莹。旋身重影斩凌空,赫赤明火现其中。冰雪化,剑归鞘。
“还是不行…”他失落道。
段逸熙和维御辰教授的南旭火术,他依旧控制不住火势,需要用火时断断续续,在剑式近身法中又零零散散呈现。
了无长进,最是无能!平雾泉一脚踢散雪块,对自己的无为愤愤不已。
有利器划过,平雾泉猛然起手,隔着袖子接住暗器。看出是两根玉针后,他将其丢入雪中,针身遇雪即化。
“这可是玉脂砂制成的针——贵得很呐!你怎么说弃就弃!”维御辰凌空腾出,跳到平雾泉面前指责道。
“你少吃两次夜宵,就能多定制四捆了。”
“大胆!怎么敢跟为师这样说话!”维御辰故作苛刻。
“放肆,怎敢冲撞本王?”平雾泉假意孤傲。
“?怎么突然玩这种自称啊我的殿下,以前明明还不让人提的!”维御辰被唬住,定睛一转:“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跟平永淳去悬音楼看什么新戏了?”
“是的,昨天去过。上新演出了,糊涂君王误杀功臣,臣子冤魂流落民间,百姓为其修庙供奉,收集香火终入轮回。”
“所以糊涂君主的报应呢?没有被奸臣所害我不是很认可。”
“这只是上半场,下半场在五日后首至。”平雾泉回忆道:“不是所有恶人都会遭报应。”
“那你们还去吗?带上我怎么样…”
“不去了,再过两日我得走了。”
“走?你要去哪?”维御辰靠过来想像以前一样搂着平雾泉的肩,对方现在比他高出了半个头,够不着。为了面子,维御辰忍住没有抱怨平雾泉的身高。
“或许…我会回君城。”
“我以为你会去南旭来着…”维御辰以为平雾泉在说笑,谁愿回那种自己不喜欢的“家”?
平永淳是妖怪,去南旭似乎对他不太好,平雾泉思来想去还是下决心回君城,探探父亲大人和傅妖道的现状。
提起南旭,近日传有司寇炽扬出走的消息,平雾泉有些在意,便问:“听闻司寇宗主卸任离宗,这是真的么?”
“是啊。”维御辰不假思索。
“难道是…这七年终于有人打败司寇宗主了?”当年司寇炽扬在南旭大殿的宣示,平雾泉记忆犹新。
“那不是,南旭都没人想跟他打,离宗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维御辰摸摸下颚,回想:“半个月前我回南旭,差不多子时吧,正好碰到他去后山‘找’东宫师父聊天,不过两个时辰后就回来了,还喊着什么‘离火焚妖’‘君城侍卫’。唉,可能公仲老头又来传指示,给司寇炽扬上压力了吧。这小子次日独往边境,用南旭离火将那些个‘并脊’藤妖烧成灰。完后回宗就废除了‘禁华令’…”
“司寇宗主可能遇到了什么事…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他说要去君城。”
“君城?”平雾泉一怔。
平雾泉道出自己回君城的真实想法。
“你真要回君城啊,酿酒师知不知道的?”维御辰没有反对平雾泉。
“我一会回去就同他讲…”
“不用回去再说了,他们来了…”维御辰老远就看到平文果和平永淳往这边走来。
“雾泉哥,这么早就过来练剑了吗?”平文果后发自然垂,细发两侧留,鹅黄底衣里两层,再着轻奢云锦衫,一股书生公子气。
“学未所成,不敢懈怠。”平雾泉将剑鞘置腰间,转向平永淳,“你们怎么来了?”
平永淳单衣薄饰阔膝裤,几年红衫不曾变,蓬发长辫后颈系,相宜得体还随性。
“是果子要出来的…”平永淳有些无奈。
今日一大早就听到有人在院中用木桶打水,平永淳开门,平文果竟然罕见地比他早起。
“今日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你现在又不用上堂,怎么出来洗漱了?”
“永淳哥早啊,”平文果蹲在木盆前擦脸:“我饿了,想去维大叔家买些早点,顺便去看看雾泉哥。”
维元英后来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再为了离他而去的恋人卖醉,整个人被欧阳玄乙收拾了一番后在村口开了家茶馆,刚开始没什么村民来,毕竟曾经是酒鬼。后面维御辰帮忙改造门面,一眼望去称心如意,这才有村民愿意过来坐坐,重新认识维元英。维元英时不时还跟村民坐一桌,饮茶听八卦,顺便卖些小糕点。
“水冷,我帮你烧壶热的。”平永淳打上一桶水,装入釉色铫壶中,放置炉灶上生火加热。
“那我先去买回来吧,永淳哥有什么想吃的吗?”平文果长大后乖了不少,总算是熬出头来。
“两个蒸饼,麻烦果子了。”平永淳从厨室出来又喊住平文果,领他来到铺面,在木柜中拿出数十枚钱币,塞到平文果手里:“你可以多买点回来慢慢吃,但一定要适量,不要浪费了。还有,雾泉平时偏爱素食,你可以给他买份包心饺。如果他已经吃过的话,饺子也可以留到中午。”
“知道了。”平文果把钱币收好,平永淳又拦住他,拿下自己的暖帽戴在平文果头上:
“注意安全,别摔着了。”
平文果“嘿嘿”两声,笑着出门。
现在。
“雾泉哥,给你的。”平文果把纸袋装起的素饺递给平雾泉。
“谢谢,辛苦文果走这一趟了。”平雾泉接过还不忘夸夸平文果。
“那我呢?不考虑一下我老人家么?”维御辰在旁边扬手,委屈道。
“‘老人家’怕是已经吃过了吧?”平文果“嫌弃”地别过脸:“我今早就见到你在茶馆里边吃边和维大叔聊天,还听到你们说什么‘美人’‘爱妻’…”
“嘘嘘不要说出来啊!!”维御辰“哇”的一声倒下,把头埋进雪中。
他今天跟维元英讨论村里的某位美女老板娘,怎么被这个臭小鬼听到了?丢人丢大了!
“哼哼,御辰大哥年纪也不小了吧,什么时候找位漂亮的婶婶请我们吃喜酒呀?”平文果狡黠一笑,跳到维御辰的脑袋旁边趴下,故意调侃:“我早就想看御辰大哥喝醉的场景,被婶婶和御客们嫌弃你的那种表情…”
雾泉哥说过,维御辰喝多了会讲一些抽风的话,他还没见过呢。
“果子,地上冷,不要学你御辰大哥。”平永淳扶起平文果,给他拍掉衣服上雪。
平文果的衣服不便宜啊!欧阳玄乙可是收了他半两银子的…不过质量确实不错,值这个价。
“讨厌,你们三个欺负我一个是吧?”维御辰头顶积雪爬起来,原地打出几招拳法,“威胁”道:“怕了没有?!”
平雾泉挡在两人面前,背拳问手:“维师父若想比试,由雾泉应战吧。”
“哈哈好,让我看看你近来的训练怎么样了?”难得有人会正面接受他发起的挑战,维御辰也做好架势,“要不这样,谁碰到对方的脑袋就算谁赢,获胜者的奖励就是…”维御辰指着平雾泉手里的饺子:“就是文果买的饺子!”
“好。”平雾泉把纸袋交给平文果,注意力放在维御辰身上。
平文果抱着素饺,在原地给平雾泉打气,被平永淳拉住往后方的树木靠:“果子,我们往后撤撤,万一误伤到我们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