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窥镜,镜中的脸庞,眼眶深陷,眼下一片乌青,唇色发白。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仿佛被暴雨反复冲刷过仍未干透。这不是那个在雨中痛哭的凉,也不是记忆中那个摇滚乐手。
她缓缓抬手,指尖触碰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指尖冰冷,仿佛镜中之人与她毫无关联。
“虹夏每天看着这张脸,都会心焦吧。”
门板传来两下清脆的回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门开一线,探入一张带着笑意的脸,高束的金色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
她走进房间,手中饭菜的热气腾腾,碗中咖喱的辛香瞬间扩散,充盈了每一个角落。“凉,该吃饭了。”
“嗯。”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胡萝卜块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时间也凝固了,她就这样细细地品尝着。她偶尔会抬头看向虹夏。虹夏也会回望她,没有言语。
午餐过后,凉靠在床边弹贝斯,虹夏躺在床上看漫画。偶尔交换着漫画的情节。
“对了,凉。你知道人要是带着遗憾而死就会变成念缚灵吗?”
“你说哪一本?”
“不告诉你,”她想了一下,“念缚灵会不停作祟,直到遗憾的事情完成。”
雨打在玻璃上,久久不停。当阳光突破乌云,洒向大地,就是告别的时候了。
冷硬的白光笼罩着ICU。窗外传来远处城市的最后一丝喧嚣,然后逐渐归于沉寂。
凉的脸上,映着夕阳的红光,疲惫,平静。她亲吻虹夏的额头,拔掉了呼吸机的插头,看着虹夏的心跳渐渐归零。
虹夏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无比平静的笑,她鼓励着凉。
凉坐在床边,握着虹夏的手,她的手指紧紧扣着虹夏冰凉的指节。
她说:“晚安。”
她走向ICU的门,手扶上冰冷的门把手,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
探窗里是梦境之外的场景,雨刚停,太阳的光正从乌云的缝隙中洒下,刺地她睁不开眼。酒罐在地面上胡乱地排列。
丛林般的城市一如既往运作着,金钱的河流滚滚而来,滚滚而去,裹挟着驼背生物的碎块。
她触电般地将手收回,回到虹夏身边。她爬上床,躺在了虹夏身边,紧紧抱住那失去温度的身体。或许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而备好了刀。她用藏在衣袖的厨刀竖着划开左手肱动脉,任由血液喷溅,意识逐渐模糊,“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