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尽有？
年轻掌柜的口气让钱爱音心头微动，随即敛衽一礼，略作斟酌后开口询问道：“不知掌柜可有...安抚行气后经络滞涩之感的丹药？”
话一出口，钱爱音便顿感词穷，觉得这描述似乎有些粗浅直白，不够雅致。
“客官可是问‘固本培元’类丹药？”年轻掌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袍袖轻拂间，几枚质地上乘的丹瓶无声地置于柜面之上。
他的目光在钱爱音周身流转的气韵上略一停留，旋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温言道：“我观客官身上气韵深厚，足有四次周天的饱满，但是根基尚浅气机仍存，应当是这两日才引气入体的，可对？”
钱爱音心下暗惊眼前掌柜眼力老道，面上只是微微颔首：“麻烦掌柜了。”
“那便对了。”
掌柜笑意更甚，他将一堆丹瓶中的三枚取出置于前，一字排开，微笑道：“如此这三样，应该恰巧符合师妹的需要。”
“左边这瓶名为黄龙丹，有滋养脉络，化滞解乏的功效。”
他的指尖拂过左边的丹瓶，轻言道：“在行气间隙服用，可有效使疲惫经络重焕生机，为下一轮周天行气蓄势。”
“中间这瓶名为青竹丹，长期服用能渐进拓宽经脉的韧度与广度，令灵气奔涌更添三分流畅，根基愈深，后劲愈足。”
“右边这瓶名为髓火油，并非内服丹丸，而是外敷油膏，性烈如火，侵肌透骨。”
掌柜声音沉稳，指尖在髓火油的瓶身上轻轻一叩：“将之涂抹于全身，可大幅激发皮膜筋肉对与外界灵气的亲和，从而提升外周天运转的功效。但用度需谨慎。”
“不知客官所需哪种？”
年轻的掌柜面色十分温和，心底的算盘却早已满打满算。
察骨观气，辨宝识人，本就是他们这一行的立身之本。光从钱爱音那步履间自带一股未经磋磨的轻快随意，以及她腰间那枚疑似安神宝玉的宝贝，他便看透了钱爱音。
或者说，看透了她的钱包。
行止即心声、宝光映家底，言行举止是骗不了人的。
掌柜的声音将钱爱音从对药香的短暂沉浸中拉回。她定了定神，目光随意扫过三枚丹瓶，轻松道：“都给我包起来吧。”
听闻此言，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果然’之色，脸上笑容愈发真诚灿烂，徐道：“客官如此爽快，我自然也不能小气。这样，我便给客官能做主的最大折扣。”
“就...一百三十贡献好了。”
“可否使用‘灵石’结算？”钱爱音语气中透露出一股随意。
灵石，作为修行界通用的一种修炼耗材，一直以来都被修行中人用作一般等价物去衡量各种宝物的价值。
身为钱家嫡女，她自然不缺。
反倒是这所谓宗门贡献，她却一点儿都没有。按照惠礼的说法，正式弟子每月都会有一笔固定的贡献，也可以选择接取宗门任务来赚取更多的贡献。
而这贡献点的用途，则几乎覆盖了宗门核心资源的方方面面，譬如藏经阁阅经这种钱爱音比较熟悉的资源，是只认贡献，不收灵石。
这是宗门维持运转、激励弟子的根基。
但很明显，对于坊市这种流动性极强、甚至有外来修士出入的商业场所，就不至于再这般死板了，规矩自然要灵活许多。
毕竟生意，本身也是某些修行的一环。
钱爱音的想法很通透，而那掌柜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她想的一般。
“不瞒客官...”只见掌柜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略带歉意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我丹阁确实也能够以灵石付款，只是这比例，或许要比正常的购买力平价高一点儿。”
“每点贡献通常情况下的购买力，是等同于两块灵石的。但倘若客官要用灵石结算，那可能需要...三块灵石抵一点。”
“也就是三百九十块”
他适时地露出一个实属无奈的表情，补充道：“毕竟和宗门有约，还望客官体谅。”
倒也不贵。
心头闪过这理所当然的念头，钱爱音连眼皮都没抬，纤指一弹，一张通体剔透、边缘流转着细密钱币状暗纹的卡片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柜台上。
“这是钱家商会的账卡。”她语气随意，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直接从上面划扣便是。”
修行界中，难免遇见上动辄百万千万的交易，而这种由各大型商会发行、以资本背书的‘账卡’，便是为应对这种超大宗交易而生。
免去修士随身携带海量灵石的麻烦，其地位与便利，自然与凡俗的银票一般无二。
然而——
“不好意思，客官。”
只见那掌柜脸上露出了比刚才解释溢价时更加真诚的为难之色，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再次致歉道：“我们丹阁...只接受...现货灵石交易。”
掌柜特意加重了‘现货灵石’四个字，一副规矩如此的无奈与歉意。
钱爱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掌柜脸上那尴尬的笑容，又缓缓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张‘无用的’账卡，再抬头看了看掌柜。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混合着一点微窘瞬间涌上钱爱音心头。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只化作了一片无声的沉默。
“...你等我一下。”
少顷。
惠礼的身影出现在丹阁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被临时叫来的无奈，目光则落在了店内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樱粉色身影上。
利索地使用贡献结完账目，两人在掌柜的道别声中并肩走出丹阁。
“师妹...”惠礼轻轻唤了一声。
“对不起师姐！”
还没等惠礼出声，钱爱音便低下了头，双手紧紧合十举过头顶，脸颊与耳根涨得有些发红，急促道：“这贡献我一定会还你的！我发誓！一定！很快！”
她语无伦次地保证着，仿佛多说一句就能抵消此刻的难堪。
钱爱音最终还是无法放弃购买这三瓶丹药的想法，只得向惠礼开口。惠礼也没有灵石，只得用贡献帮钱爱音付了这一笔不菲的钱财。
她的心中尴尬无比，这是她此生第一次说出‘借’这个字，还是向一位数次帮助她的好人师姐开口的。
难道好人就该被自己拿枪指着？
如此异样的念头从她心头盘旋而出，就来刚买到手的丹药都变得沉了一些。
见到钱爱音这幅模样，原本想说些什么的惠礼也说不出什么话来，飘到嘴边的训诫终究是化作了唇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修行，还是要脚踏实地。”
“走吧，你接下来要去哪。”
“我送送你。”